“那这钱,能花?”
海瑞顿了一下。
海母不是问够不够花——是问“能不能”花。干净不干净。
“能花。”海瑞答得很平。“这是朝廷明发的俸银,走户部正账,每一两都在册。”
海母点了点头,不再问。
闺女海莲从院子里跑进来,小辫子上沾了一片草叶。六岁的孩子正是闲不住的年纪,方才在棚子后面逮蚂蚱。
“爹!”
她扑到海瑞腿边,仰着脸。
“爹今天多领了银子。”王氏在旁边说了一句。
海莲不懂银子多少。她扒着海瑞的膝盖,小声嘟囔了一句。
海瑞低头。“什么?”
“巷口张婶家的妞妞,天天吃糖糕。”
海莲没说她也想吃。但那双眼一直盯着海瑞。
堂屋安静了一阵。王氏在一旁不出声,手里还攥着围裙的角。海母坐在椅子上,竹杖点在砖地上,一下一下,很轻。
“走。”
海瑞站起来。
海莲愣了一下。“去哪?”
“巷口。”
海瑞牵着海莲出了门。
巷口有一个卖点心的摊子,摆了十几年。糖糕、糍粑、桂花糕,一文钱一块,两文钱三块。
海莲被她爹牵着走到摊子前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她从来没在这个摊子前停下来过。每次路过都低着头快步走。有一回多看了一眼,被海母发现了,没说什么,但那天晚饭的咸菜多放了一点盐,整桌人没吃出味来。
“来两块糖糕。”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她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海瑞。巷子里谁不认识海主事——穿得最旧的那个官。
“海老爷,您要糖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