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以为他要说什么,等着。
海瑞没说话。把银子拢起来放进袖袋里,转身走了。
出了户部大门,日头正烈。六月底的南京热得厉害,街上石板被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海瑞沿着长安街往南走,走了大约两刻钟,到了聚宝门内的一条小巷。
巷子窄,两边灰砖墙,墙根长了一层青苔。
走到底,推开一扇木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铰链松了,他拿铁丝绑过,最近又开始晃。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东边一间小厨房,西边搭了个棚子堆着劈好的柴。正房窗户纸破了一块,用一张旧文书糊上的,隐约能看见上面的字。
“官人回来了?”
妻子王氏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今天蒸馒头,晚饭就着咸菜吃。
海瑞把袖袋里的银子取出来,放在堂屋桌上。
六锭。
王氏擦了擦手,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
“俸银。这一季的。”
王氏拿起一锭掂了掂,又放下。
“六十两?”
“六十两。”
王氏没吭声。
三十两。以前一整年,海瑞到手的俸银不到三十两。有时候还折成布匹和胡椒,拿到市面上去卖,被牙行压价,实际到手再打个折扣。
去年一年,全家花销十九两。
十九两,四口人。海瑞,王氏,海母,还有小女儿,名海莲,六岁。
海母从里屋出来,拄着一根竹杖。竹杖是海瑞自己削的,用了三年,上面磨得发亮。
“什么银子?”
“朝廷新定的俸禄,涨了。”海瑞把桌上的银子归拢到一起。“娘,往后每季都是这个数。一年二百四十两。”
海母在椅子上坐下,看了银子一眼,又看了海瑞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