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惨叫一声,摔倒在路沟里,扁担里的货物散落一地。
差役看都不看一眼,继续纵马狂奔。
在三匹开道马的后方,跟着一辆宽大的双立马车。
拉车的是两匹纯白色的骏马,马车车厢用上等的紫檀木打造,四角挂着金色的风铃,车窗上垂着名贵的苏锦帘子。
“二哥,靠边。”
许清流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
许大川咬着牙,用力一拉缰绳。
手臂上肌肉贲起,黑骡子吃痛,拉着车厢偏向官道边缘,车轮压在路边的碎石上,车身剧烈颠簸。
许清流双手撑住车厢两侧的木板,稳住身形。
白色马车带着一股狂风从骡车旁呼啸而过。
扬起的漫天黄土瞬间将骡车笼罩。
许大川被灌了一嘴的沙土。
他抹了一把脸,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
“什么东西!官道是大家走的,凭什么他们横冲直撞!”许大川怒骂。
车厢帘子掀开。许清流探出半个身子。
他没有看马车,而是看向那个摔在路沟里的货郎。
货郎正趴在地上,绝望地捡拾着散落的胭脂水粉。
他的后背衣服裂开,渗出刺眼的血迹。
许清流收回视线,看向前方那辆马车的背影。
马车后方悬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繁体的柳字。
河谷县柳家。
那个曾经在废弃学堂里,跪在泥地里向薛明诚磕头求饶,企图构陷他的柳家家主。
柳家是江南财阀的分支,家里有人在州府做官,他们有资格坐双立马车。
许清流放下帘子,坐回车厢。
“二哥,把刀收起来。”
许清流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许大川松开刀柄,愤愤不平地坐回车辕。
“幺弟,就这么算了吗?”
“不算。”
许清流闭上眼睛。
“大梁朝的规矩,谁的拳头大,谁的地位高,谁就能在官道上纵马伤人,他们今天让我们吃灰,明天,我会让他们连灰都吃不上。”
许清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拒绝了薛阁老的引荐信,选择自己去郡城考秀才。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但他今天亲眼看到了这道横亘在所有大梁百姓面前的阶级鸿沟。
这道鸿沟不仅在朝堂上,不仅在科举考场里。
它体现在一辆马车上,体现在一记皮鞭上,体现在路沟里那个流血的货郎身上。
许清流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住。
他不仅要考中秀才,他要一步一步爬到这个帝国权力的最顶端,他要亲手修改这操蛋的规矩。
骡车继续前行。
太阳西斜,天边的晚霞被染成了血红色。
官道两旁的树木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