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说完这番话,身子微微佝偻了一些。
他见惯了科场上的魑魅魍魉,多少才华横溢的寒门子弟,没有倒在四书五经前,却倒在了这种毫无底线的构陷中。
“清流。”
王先生看着许清流。
“听我一句劝,你才八岁,有的是时间,今年不要考,在县学里蛰伏三年,收敛锋芒。”
“等刑大人任期满后,你再寻机下场,避开这风口浪尖,才是保命之道。”
许清流静静地听完。他看着王先生眼中流露出的关切与担忧。
他知道王先生是真心为他好。
在这个冷漠的县学里,能冒着得罪世家的风险来提醒他,这份恩情极重。
但是,他不能退。
许清流后退半步,双手交叠,对着王先生深深行了一揖。
“先生教诲,学生铭记于心。”
许清流直起身,眼神清明且坚定,没有丝毫退缩的意图。
“只是,学生若今年不考,蛰伏三年,三年后,那些世家子弟便会放过我吗?不会。”
“他们只会认为我软弱可欺,三年后依然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
许清流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
“退让换不来尊重,蛰伏也躲不过暗箭。既然他们已经盯上了我,那便只能迎难而上。”
“学生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魑魅魍魉的准备。今年二月的县试,学生下场,势在必行。绝不退缩。”
王先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童。
那双眼睛里没有八岁孩童应有的天真与惶恐,只有一种看透世事残酷后的冷峻。
这种心志,坚硬得可怕。
王先生叹息一声。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了。
“你这性子,真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王先生摇了摇头。
“既然你心志已决,非要今年去闯那鬼门关,那我便指点你一条路。”
许清流神色一动。
王先生负手而立,看着长廊外的夕阳。
“防暗箭,不能只靠躲,也不能只在考场上防备。你必须在进考场之前,破掉他们的局。”
“如何破?”许清流问。
“让他们不敢栽赃,让所有人都知道栽赃是不可能的。”
王先生转过头。
“如果非要今年考,你就必须在考前,向整个河谷县的读书人,甚至向提学官,公开证明你拥有碾压众人的才华。”
王先生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要展现出一种极致的实力,你要让所有人深信不疑,以你的才学,根本不屑于去作弊,也根本不需要去夹带。”
“只要你的才名达到这种高度,考场上就算有人扔一万个纸团在你脚下,主考官也只会认为是有人恶意构陷,而绝不会怀疑你。”
许清流眉头微挑。这确实是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用绝对的实力,粉碎一切阴谋的逻辑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