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海站在城楼上,用西洋望远镜看了半天。
“赵铁柱带了多少人?”他问。
“探马来报,约八万。”副将答。
图海冷笑:“八万就想破潼关?当年李自成六十万大军,都没打下来。”
他是满洲镶黄旗,康熙的心腹,在西北经营多年。潼关被他修得固若金汤,自信满满。
“总督,华军火炮厉害,不可不防……”有汉人将领小心提醒。
“厉害?”图海指着城头,“咱们也有炮,二百四十门,弹药充足。他敢攻,就让他尝尝滋味。”
正说着,关下华军阵中响起炮声。
“来了!”图海精神一振,“传令:各炮位准备,等华军进入射程,狠狠打!”
但华军的炮打得很奇怪——不朝关城打,专打关前的空地,炸得尘土飞扬,却没什么实际伤害。
“佯攻?”图海皱眉,“想试探咱们火力?”
他下令还击。关城上火炮齐鸣,声势浩大,但华军离得远,基本打不着。
就这样,第一天,双方炮战热闹,实际伤亡寥寥。
第二天,华军往前推进了二里,开始挖壕沟、筑工事,摆出要长期围困的架势。
图海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赵铁柱搞什么鬼?围困?潼关粮草够吃两年,他围得住?”
第三天,华军发动了一次像模像样的进攻——三千人推着盾车往前冲。关城上炮火齐发,华军冲到壕沟前就退了,丢下百十具尸体。
图海彻底放心了:“看来赵铁柱也没啥奇招,就是硬攻。传令:各军轮流值守,其余人好好休息。这仗,且得打呢。”
他不知道,此时关后百里处的秦岭深山里,陈石头和他的五百兵,正经历着地狱般的磨难。
秦岭的雪,十月就封山了。
陈石头他们走的是猎道——连樵夫都不走的险路。有些地方得用绳索攀岩,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有个兵失手滑下去,连声音都没传上来,就没了。
第五天,粮食吃完了。
“营长,咋办?”士兵们眼巴巴看着陈石头。
陈石头看着茫茫雪岭:“找吃的。蘑菇、野果、树皮,啥都行。再不行……打猎。”
可大雪封山,动物也躲起来了。一天下来,只打到两只瘦骨嶙峋的雪兔,五百人分,一人就一口肉。
第七天,有人开始发烧。没药,只能硬扛。
第八天,遇上了狼群。三十多只饿狼,绿着眼睛围上来。战士们开枪,打死了十几只,剩下的跑了。狼肉不好吃,腥臊,但总比饿死强。
第十天,终于翻过了主峰。往下看,关中平原像一块黄绿色的毯子,潼关的城楼隐约可见。
但人也快垮了。五百人,减员八十——摔死的、病死的、冻死的。剩下的也都蓬头垢面,跟野人似的。
“营长,咱们……真能打吗?”一个年轻兵虚弱地问。
陈石头舔舔干裂的嘴唇:“能。咱们吃了这么多苦,要是就这么回去,对不起死的弟兄。”
他拿出地图——羊皮绘的,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在这儿休整两天。派人下山,找***的旧部联系。”
下山的是个本地兵,叫二狗,家在潼关附近,当年***反清时,他爹参加过。
二狗扮成樵夫,混进潼关西边的一个村子。村口有个铁匠铺,那是联络点——赵铁柱给的暗号。
“打把刀。”二狗对铁匠说。
“什么刀?”
“杀鞑子的刀。”
铁匠眼皮一跳,打量他几眼,压低声音:“后院说话。”
后院里,二狗亮明身份。铁匠姓王,真是***的旧部,这些年一直暗中联络反清力量。
“华军真来了?”王铁匠激动得手发抖。
“来了,在关后山里藏着。”二狗说,“需要你们帮忙:第一,摸清关后清军布防;第二,准备内应,等我们动手时,在城里制造混乱。”
王铁匠点头:“关后守军不多,就两千绿营,主要负责粮仓和军械库。至于内应……我能召集三百人,都是当年老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