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对站在门口候着的管事点了点头:“先进去吧。”
下人们便鱼贯而入,搬箱笼的搬箱笼,安顿孩子的安顿孩子,院子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正厅,在桌案前坐下来,让人备了纸笔,提笔给母亲写了一封信。
落笔不快不慢,字迹端正,将分家的事、搬家的地址、铮哥想进沈家族学的事都简单说了一遍。
沈宜慧将信折好封口,递给丫鬟:“送去沈府,亲手交给老夫人。务必快些。”
丫鬟接了信,快步出了院子,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口。
沈宜慧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丫鬟的身影消失,她转过身回了厅中,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门口那两扇刚漆过的新门上,没有再动。
此时的沈府,松鹤堂里,老太太正靠在引枕上,就着烛火看一本闲书。
李嬷嬷掀了帘子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面上带着几分急色:“老夫人,大姑奶奶来信了,差人快马送来的,看着像是急事。”
老太太听了,放下书,接过信来拆开,凑到灯下细看。
越看,脸色越沉。
信上沈宜慧将安国公府分家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末了又写了几句“女儿如今带着铮哥搬进了甜水井巷,姨娘通房和几个孩子都跟着过来了,往后怕是指望不上顾家了”
之类的话,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累和寒心。
老太太看完信,没有立刻说话。
她将信放在膝头,沉默了一会儿。
安国公府这个做法,换了任何世家大族,都会这么做。
保全嫡支和祖产,把犯事的二房分出去切割干净,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她没有立场去怪安国公府不讲情面。
可她心里还是烧着一股火。
她的女儿,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怒气,目光重新落在信上。
当务之急,不是生气,是保住女儿的嫁妆。
她在沈家做了几十年的当家主母,对朝堂上的规矩门儿清。
像顾延安这种失察之罪,罚没家产只罚他名下的产业,田庄、铺面、现银,这些属于顾延安私产的,都会被收走。
但媳妇的陪嫁是媳妇的私产,不在罚没之列。
话是这么说,可到了执行的时候,差役们哪里会那么精细。
搬东西时顺手牵羊、趁乱摸走几件值钱物什,甚至把媳妇的妆奁匣子一并抬走,都是常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