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慧没有多说话,只吩咐了一声:“把东西都收拾好,嫁妆一样不许落下,今日就搬。”
下人们应了一声,院子里便彻底忙碌起来。
她的嫁妆是当年沈家老太太亲自置办的。
庄子、铺面、压箱银、四季衣裳、首饰头面,装了满满十几口箱子,一箱一箱地从库房里抬出来,又一件一件地搬上马车。
安国公世子派来的下人手脚麻利,知道这位二奶奶的娘家是沈家。
虽然二房被分出去了,可沈家的门楣还在,也不敢怠慢,搬东西的时候小心翼翼。
沈宜慧站在廊下看着,日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看着那些箱子一车一车地拉出安国公府的大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嫁进来的时候,她是坐着花轿从正门进来的,满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如今离开的时候,只有几辆马车从角门出去,安安静静的,连送行的人都没有几个。
她没有回头,等最后一箱东西装好,她拿了分家的单子,又将她自己的嫁妆单子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便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
十二岁的顾明铮坐在她身边,低着头,手指攥着衣摆。
马车缓缓驶出安国公府的角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拐过街角的时候,顾明铮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娘,祖母和祖父……为什么不要我们了?父亲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沈宜慧伸手将儿子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声音比平日温柔了几分:“铮哥不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稳了稳:“我们的新家离外祖母家更近,到时候娘送你去沈家族学。
你一定要努力读书,努力考取功名,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知不知道?”
沈宜慧替他擦了擦眼泪,没有再说话,只将他搂紧了些。
马车一路穿过街巷,在东城甜水井巷停下来。
沈宜慧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抬头看去,一座五进的宅子,门楣不算高,青砖黛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大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门口的石阶也扫得干干净净。
下人已经先一步到了,正忙着把箱笼往院子里搬。
沈宜慧站在门口,看着那座宅子,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她身后,几辆青布骡车也陆陆续续地到了,姨娘和通房们各自带着孩子从车上下来。
王姨娘抱着小的,李姨娘牵着大的,几个孩子有的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有的好奇地探着头打量这座新宅子。
沈宜慧数了数人头,加上她和铮哥,浩浩荡荡十几口人,全都指望着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