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如今罚没是为了充作军饷,手脚只会更粗,更不会有人替沈宜慧的嫁妆做主。
老太太想到这里,当即坐直了身子,让李嬷嬷取来纸笔,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不长,却字字着力,大意是让沈重山赶紧安排人去甜水井巷看着些。
不要让罚没的人打砸了东西,更不要让差役趁乱把沈宜慧的嫁妆也收走。
写完之后封了口,交给李嬷嬷:“送去衙门,亲手交给大爷,要快。”
李嬷嬷接了信,转身快步出去了。
她帮女儿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甜水井巷那边,沈宜慧送走信后,就一直坐在正厅里等着。
她没有用晚膳,水也没喝几口,只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沈宜慧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声音平静地吩咐丫鬟:“去开门。”
院门打开,暮色里站着一队人。
来人穿着官服,腰悬令牌,身后跟着一队差役,面色平平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为首的是刑部的一位主事,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跨过门槛时步子沉稳,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那座新漆过的正厅上,又收回视线,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顾夫人接旨。”
沈宜慧带着铮哥和一众姨娘通房跪在了院中,青砖地面凉飕飕的,隔着衣裳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主事展开圣旨,宣读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院子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顾延安,玩忽职守,怠慢军务,以致军饷案发,失察之罪属实。
念其并非主犯,从轻处置,罢其官职,罚没其名下田产、铺面、浮财充作军饷,以儆效尤。钦此。”
她俯身叩首:“臣妇接旨。”
主事将圣旨卷好,面上神色缓和了几分,朝沈宜慧客气地拱了拱手:“顾夫人,得罪了。下官奉旨办差,还望夫人行个方便。”
沈宜慧站起来,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声音平静:“大人请便。”
主事点了点头,一挥手,身后的差役便鱼贯而入,分头往库房和各处厢房去了。
沈宜慧站在廊下,看着那些差役们打开库房的门,一箱一箱地清点,一本一本地造册,把银锭、铜钱、值钱的器物都搬了出来,在院中码放整齐。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宜慧抬起头,便看见一个穿着深青色官服的中年人带着几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那人她认得,是沈家旁支的一位族叔,在户部任主事,平日里走动不多,可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她心里猛地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