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张诚、苏宛儿这些自己人推出来,但又说“全凭圣裁”,姿态摆得很低。
真宗听着,心里那点猜忌,已经被“五成内库”、“朝廷直辖”、“利益均沾”给冲得七七八八了。林启主动交权,献出大部利润,还考虑得这么周到……这样的忠臣,哪里找?
“蜀王思虑周全,实乃老成谋国之言!”真宗抚掌,“你身体不适,自当静养。然海贸之事,离不开蜀王掌舵。这样,市舶总督府之事,准奏。总督人选,着吏部会同枢密院商议,尽快拟定。至于蜀王所荐张诚、苏宛儿等人,皆是有功之臣,朕自有封赏。海图刊印、利益均沾等事,就由蜀王……不,就由蜀王府会同三司、市舶总督府筹办。虽静养,遇大事,还需为朕分忧啊!”
“臣,谢陛下体恤,敢不竭诚?”林启躬身。
“至于王相所虑……”真宗看向王钦若,语气淡了些,“蜀王公忠体国,朕深知之。海贸新开,有些权宜之举,不必深究。日后一切按总督府章程办理便是。”
“陛下圣明。”王钦若只得躬身,心里憋闷,却无可奈何。林启这一套组合拳,把里子面子都做足了,还把皇帝和不少中间派喂饱了,他再纠缠,反倒显得心胸狭窄,阻人财路。
“退朝后,蜀王留一下,朕还有些西洋风物,想与你聊聊。”真宗兴致勃勃,显然心思已经飞到那些珍禽异兽和宝石上去了。
“臣遵旨。”
退朝时,武将们昂首挺胸,与有荣焉。不少文官,尤其是江南籍的,看向林启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热络和算计——能分西洋贸易的羹,谁不想要?
王钦若阴沉着脸,率先拂袖而去。
走出文德殿,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苏宛儿在殿外等候,见他出来,迎上前,眼中有关切。
“没事。”林启低声说,握住她的手,“都安排好了。总督府的位置,我们的人必须拿到。开放航路份额的事,你亲自去和江南那几个大族谈,条件可以优厚,但要把他们绑上我们的船。至于朝中……”
他看向王钦若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冷。
“他掀不起大浪了。以后这海上的规矩,由市舶总督府定。而总督府里……得是我们说了算。”
明面上,他交了权,献了利,分了羹。
暗地里,航路、船队、港口、水师、最重要的客户关系(番商)和贸易网络,依然牢牢握在他和他的核心圈子里。
市舶总督府?不过是个好看的壳子。壳子下面,还是他林启的筋骨血肉。
这一局,看似退让,实则将海贸的控制权,从“藩王私兵”的名头,洗白成了“朝廷直辖、利益均沾”的正当生意。
还顺手,把不少潜在的敌人,变成了需要仰他鼻息的“合作伙伴”。
棋,要慢慢下。
路,还长得很。
他抬头,看着巍峨的宫墙和辽阔的秋日天空。
海上的风暴都闯过来了,汴京朝堂的这点微风细雨,又算得了什么?
该回家看看孩子们了。还有月薇,听说后装线膛枪又有新突破?
想到技术,想到蜀中的工坊,想到更遥远的海洋和未来,林启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轻松的笑意。
这盘棋,他越来越得心应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