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宗看得眼睛发直,尤其是对那匹温顺的长颈鹿和那只目光桀骜的猎豹,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祥瑞!此乃天降祥瑞,佑我大宋啊!”他抚掌赞叹,“蜀王立此不世之功,朕定要……”
“陛下,”王钦若忽然出列,打断了真宗的兴头,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蜀王远航建功,确是可喜。然臣听闻,蜀王在海外诸国,广设商馆,派驻甲兵,与番邦君主称兄道弟,订立条约……此虽为通商便利,然我大宋藩王,久在域外,掌兵通商,结交外藩,恐非朝廷体制,亦易启外邦觊觎之心,妄测天朝虚实啊。”
这话就毒了。表面关心体制,实则句句指向“拥兵自重”、“结交外藩”、“泄露机密”。
几个王党御史立刻跟上。
“王相所言极是!臣闻蜀王在巴士拉港,擅调水师,剿灭海盗,虽为商路,然动用兵戈于外邦,岂非擅启边衅?”
“还有那‘联合商队’、‘护航会’,俨然国中之国,蜀王一言可决,朝廷法度何在?”
武将班列里有人忍不住要反驳,被同伴拉住。朝堂上,文官的口舌比武将的刀更厉害。
真宗脸上的喜色淡了些,看向林启,眼神里多了些审视。
林启神色不变,等他们说完,才躬身道:“陛下,王相与诸位大人所虑,臣亦曾深思。远航西洋,万里波涛,非只商旅之事。番邦诸国,弱肉强食,海盗横行。若无武力护卫,我大宋商船便是肥羊,任由宰割。设立商馆,派驻护卫,一为保全货物人员,二为展示天朝威仪,令诸番知我大宋不可轻侮。至于与诸国订约,皆为平等通商,约定税则,保护宋商,并未有损国体,反而将诸番利益,与我大宋绑在一起,使其不敢轻易背约,侵我商旅。”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王相所言‘久在域外’……臣此番归来,便感力不从心。海上颠簸两年,旧伤时发,精力大不如前。恳请陛下,允臣卸下海贸实务,回府静养些时日。”
这话一出,殿上安静了一瞬。
王钦若皱了皱眉,没料到林启不争辩,反而直接“病退”?以退为进?
真宗也愣了一下:“蜀王要静养?”
“是。”林启声音诚恳,“远航之时,常感头晕目眩,海上风浪大时,几不能立。船队军务、商务,皆赖张诚、李宝诸将及苏夫人操持。臣归来后,更觉疲惫,实恐耽误国事。故请陛下,准臣交卸‘市舶司提举’、‘靖海将军’等实务差遣,只保留蜀王虚衔,安心休养。”
他抬起头,看向真宗,眼神坦荡:“然海贸之事,关乎国帑,不可因臣一人之疾而废。臣有三请,望陛下恩准。”
“蜀王但说无妨。”
“其一,此次远航所获,除番邦贡品外,所有金银、香料、珍宝等物,臣已造册。其中五成,愿献入内库,充作陛下修宫观、敬天地之用。三成,解入户部,充盈国帑。余下两成,其中一成酬谢船队将士、商人,另一成……臣恳请陛下,用于抚恤历年海难身亡将士商民家属,及在泉州、明州等地,设立‘海贸学堂’,招募贫寒子弟,学习航海、造船、通译之术,为我大宋培养后继之人。”
五成给内库!三成给户部!真宗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刚才那点猜忌,被真金白银砸下去大半!修宫观正缺钱呢!
“其二,”林启继续道,“西洋航路已通,巨利可见。然此利,不该由臣一人,或蜀中一系独占。臣愿献出部分西洋海图、航路指南,由朝廷刊印,凡我大宋子民,有船有人,皆可按图索骥,前往贸易。‘宋商总会’愿出让三成西洋航线贸易份额,由朝廷指派,或由江南、两浙等地有实力的商号承接。利益均沾,则怨诽自消,海贸方能长久。”
这话更厉害了。直接分蛋糕!把原本可能敌视他的江南、浙东商人集团,也拉进利益圈!你们不是眼红吗?来,一起吃!
果然,殿中一些出身江南、与王钦若若即若离的官员,眼神闪烁起来。海贸的暴利,他们早有耳闻。如果自己能分一杯羹……
王钦若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林启这一手,是在分化可能反对他的力量。
“其三,”林启最后道,“海贸事繁,确需专人总领。臣奏请于泉州设立‘市舶总督府’,总揽东南海贸诸事,直辖于朝廷,位同转运使。人选,可由陛下钦定,或由廷推。如此,权归朝廷,事有专司,可免藩王专擅之嫌,亦能保海贸兴旺,税收丰盈。”
设立总督府,交权?王钦若心中冷笑,这怕是以退为进,想安排自己人吧?
可林启接着道:“总督人选,臣不便置喙。然海贸涉及船队、港口、外藩、水师,非寻常民政。臣冒死荐贤:现任泉州兵马都监、原靖安军将领张诚,通晓水战,熟悉海情;‘宋商总会’大掌柜苏宛儿,精于商务,熟知诸番;另有原市舶司干吏数人,皆可佐理。当然,最终如何任用,全凭陛下圣裁,朝廷公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