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但他刻意咬重了榻前两个字。
苏青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听懂了潘安话里的潜台词。
在这座皇宫里,她有重重护卫,有老皇帝的视线庇护。
可一旦出了宫门,到了那荒郊野岭的普济寺。
她这只想要借机翻身的金丝雀,就会彻底落入潘安的掌控之中。
苏青的双腿微微发软,若不是身旁的宫女及时伸手搀扶,她险些在台阶上失态。
“起轿——”
掌事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青如同逃难一般,匆匆钻进了华丽的软轿。
潘安看着垂下的轿帘,随手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去普济寺的路很长。
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教导这位端妃娘娘,什么叫做真正的敬畏。
仪仗的先头刚刚迈出钟粹宫的高门槛。
前方的路口突然转出一大群人。
为首的正是御前大总管魏明。
这位在后宫里权倾朝野的老太监,手里稳稳端着一个盖着明黄丝帛的紫檀托盘。
他身后的四个御前侍卫步履生风,显然都是内家好手。
“慢着。”
魏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阴柔力道。
抬轿的太监们吓得立刻停住脚步,轿身微微晃动了一下。
苏青在轿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
潘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在魏明和他身后的侍卫身上扫过。
四个侍卫的太阳穴高高鼓起,手掌宽大,指关节处布满老茧。
这是常年握刀练外家硬功留下的痕迹。
老皇帝对这次出宫祈福,看重得有些反常。
“魏总管,您这是?”
掌事太监连忙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谄笑。
魏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软轿前。
“皇上口谕。”
院子里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潘安也跟着跪下,姿势挑不出半点毛病,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轿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一角。
苏青从里面探出身子,恭恭敬敬地跪在轿沿上。
“臣妾接旨。”
魏明掀开托盘上的明黄丝帛。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柄三尺来长的玉如意。
玉质通透,隐隐透着一股温润的血色。
“皇上念及端妃娘娘出城祈福,路途劳顿,特赐血玉如意一柄。”
“此物乃先帝御用,能辟邪安神。”
“皇上嘱咐娘娘,南九城旱情紧急,望娘娘在佛前诚心祈求,早降甘霖。”
苏青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柄沉甸甸的玉如意。
“臣妾定当焚膏继晷,为皇上分忧,为大周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