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太监服,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的边缘。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刻意往前挤,只是双手拢在袖子里,神色淡然地看着紧闭的殿门。
辰时三刻,钟粹宫的两扇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随着冷风飘散出来。
苏青在一群大宫女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她今日没有穿那些鲜艳华丽的宫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素净长裙。
满头的珠翠也被尽数卸下,只用一根羊脂玉簪挽着长发。
脂粉未施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却平添了几分出尘脱俗的清冷感。
不得不承认,苏青这副我见犹怜的打扮,确实能把老皇帝那颗干涸的心拿捏得死死的。
她站在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众人。
原本喧闹的院落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青的手里捏着一本名册,身旁的掌事太监开始替她高声念着挑选出来的人名。
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太监宫女,都满脸狂喜地出列叩头谢恩。
名单很长,涵盖了随行的护卫,杂役,司膳,司衣等各个职司。
随着名字一个个减少,名册也翻到了最后一页。
苏青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最终,不可避免地停顿在了那个站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潘安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苏青拿着名册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昨夜父亲从宫外递进来的密信,还在她的袖口里发烫。
父亲在信中严厉地嘱咐她,借求雨之机稳固圣宠,同时在宫外寻找机会,除掉那个知晓秘密的太监。
可理智告诉苏青,她现在根本没有能力杀掉潘安。
连安王手下的重弩死士都没能留下这个男人的性命,她又能拿什么去抗衡?
更可怕的是,在所有外人眼里,潘安是替她挡过刀的忠仆。
若是这次祈福她不带上这个救命恩人,反而会惹来内务府和各宫的猜忌。
她别无选择。
掌事太监见端妃迟迟不开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心领神会。
“潘安,潘公公。”掌事太监拖着长音喊道。
“在。”
潘安从容不迫地从人群中走出,顺着台阶拾级而上,停在了距离苏青不到五步的地方。
他撩起衣摆,极其规范地跪了下去。
“奴才潘安,听候娘娘差遣。”
苏青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男人,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个男人明明做着最卑微的动作,可那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潘公公前几日护驾有功,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苏青强行稳住声线,努力端出主子的架子。
潘安抬起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得近乎虚伪的笑容。
“托娘娘的洪福,太医院的药极好,奴才已经无碍了。”
“既然无碍,那这次去普济寺祈福,便由你随行伺候吧。”苏青快速说道,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让她窒息的对话。
“能为娘娘分忧,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潘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冰冷的石板。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站起身。
借着起身的动作,潘安往前迈了极小的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一个极其暧昧且危险的刻度。
一股只有苏青能闻到的,带着几分狂野的男性气息,瞬间钻进了她的鼻腔。
“娘娘孝感动天,奴才此行,定会日夜守在娘娘榻前,护娘娘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