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的面皮,瞬间涨得通红,但他强行压制着,没有发作。
他是阐教首徒,他不能像赵江那个莽夫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
他要维持风度。
“截教之法,旁门左道,只知杀伐与蛊惑,虽有小功,终非正途。”
广成子的声音,冷硬得能刮下一层冰霜。
“帝尧之时,洪水滔天,需行雷霆手段,故而由他们出手。”
“如今四海升平,人族当以德政治理,以礼法教化。此乃我阐教‘顺天应人’之大道!”
“舜,你可明白?”
他试图用一番大道理,来彰显阐教的正统与高级。
然而,舜的反应,再次让他失望了。
舜没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更没有对他阐教大道表现出丝毫的向往。
他只是又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舜,明白了。”
“仙师远道而来,车马劳顿,请入宫中歇息。”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无可挑剔。
可那份疏离感,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广成子隔绝在外。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这个新任人皇,从头到尾,都没有认可自己!
他之所以还站在这里客客气气的,只是出于对“圣人门徒”这个身份的尊重,而非对他广成子本人的认可!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上门推销的货郎,而对方,只是碍于情面,才没有当场关门。
……
金鳌岛,碧游宫。
水镜之前,赵公明已经笑得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了。
“哎哟!不行了!笑死我了!”
“师弟你快看!广成子那张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让他装!让他清高!到了人族,还不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根本不认他这盘菜!”
赵公明乐不可支,截教丢的脸,在这一刻,仿佛全从阐教身上找回来了。
叶晨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憋笑,是个技术活。
他也没想到,这新任人皇舜,居然这么耿直。
直接当脸开大,问为什么不是截教的人来。
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把广成子的心态,直接给干崩了。
“他不是耿直。”
叶晨淡淡开口,为笑得快要抽过去的老赵解惑。
“他是聪明。”
赵公明一愣,止住了笑,爬了起来。
“聪明?”
“对于人皇而言,最重要的,不是神通,不是大道,而是‘正统’。”
叶晨的目光,变得深邃。
“帝喾传位给尧,有截教三仙辅佐,证了道。尧传位给舜,万民归心。在所有人看来,截教仙师的辅佐,已经成了人皇更替,天命所归的‘仪式’之一。”
“现在,仪式没了。来的仙师,换了人。”
“舜的心里,自然会犯嘀咕。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得不到圣人的认可?我这个皇位,是不是坐得名不正,言不顺?”
“他问出那句话,不是在挑衅广成子,而是在寻求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安心,让天下人安心的答案。”
赵公明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人皇宫殿内。
广成子最终还是被“请”了进去。
只是那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舜安排好了住处后,便以处理政务为由,礼貌地告退了。
自始至终,没有再提一句拜师学道之事。
空旷奢华的宫殿里,只剩下广成子一人。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清圣高远的姿态,猛地一甩拂尘!
啪!
一张由千年玉石打造的桌案,瞬间化为齑粉!
“竖子!竖子安敢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