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趾军的弓手从垛口间探出身来,朝城外放箭,箭矢穿过雨雾,飞向宋军单梢孢的跑位,却被宋军预先架设的油布棚和橹盾挡住大半。
偶尔有箭矢射中辅兵,伤者被迅速擡走,替补者随即顶上。
在这种猛烈跑击下,城内负责用耳朵贴著大瓮听动静的交趾兵,根本什么都听不清,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城外的地下,无数宋军辅兵,正在拚尽全力地挖掘地道,二十余条主、辅地道,就如同蜘蛛网一般,正在向谅州城这个中心聚拢。
负责具体指挥的贾逵传令道:「命赵滋准备攻城。」
宋军阵中,赵滋将新换的长柄骨朵扛在肩上,身后的神卫左厢步卒已列队完毕,每人甲胄齐全,旁边还有云梯车等攻城器械。
「弟兄们。」
赵滋转过身,望著这些从苍梧城下血战余生的老卒。
「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赵滋将骨朵朝城头一指:「攻!」
鼓声骤然急促,宋军步卒亦是士气大振,如同铁灰色的潮水,涌向谅州城。
城头上的交趾军开始疯狂放箭,箭雨从城头泼下,钉在宋军的盾牌上劈啪作响,不时有人中箭倒地,但阵列并未停滞,踩著泥泞的土地,一步接一步地向城墙推进。
赵滋冲在最前面,他左手持盾,右手拎著骨朵,脚下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水里,一支箭矢擦著他的兜整飞过,钉在身后一名士卒的肩甲上,那士卒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又咬牙跟上了队列。刘庆覃在城楼上望著越来越近的宋军,撚须的手已经停了。
他转头对阮成忠建议道:「宋军的跑击把北城墙砸出了好几道豁口,一定会从那里突破。」「我亲自带人去堵。」黎伯玉忽然开口。
刘庆覃看了他一眼,这个在郁水沿岸不战而逃的人,此刻面色如常。
城下,壕沟已经被沙袋填平了数段,云梯车已经推到了城墙下,「轰」地一声,沉重的木板落下,宋军甲士鱼贯而出。
同时,攀城梯也搭了上来,这些梯子虽然需看起来不太牢固,但却并非一推就倒,因为顶端都是倒钩设计,而且都是包铁或干脆铁铸的,能牢牢地卡在上面。
宋军甲士口衔著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城头上的交趾兵用滚木擂石往下砸,木头砸在兜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被砸中的人从梯子上坠落,摔进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第二架、第三架攀城梯紧接著搭上。
更多的宋军开始攀城,城头的交趾军则将烧滚的金汁往下倾倒,滚烫的粪水浇在甲胄上,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被烫伤的士卒惨叫著从梯上跌落。
鏖战到中午,宋军的地道终于挖到位了。
沈括亲自下到地道里检查了。
他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土,对贾逵点了点头,说了句「可矣」。
此刻,谅州城各处的城墙根下,地道已经悄然挖到夯土墙基的正下方,其中有些被交趾守军反挖截断,或通过烟熏逼退,但还有不少,并没有被破坏。
这些地道的尽头都被掏出一个丈许见方的药室,里面密密匝匝地码著黑火药,引线则用浸过桐油的竹管套住,顺著地道一路延伸回宋军的前沿壕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