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阴雨,梢跑的拽索浸了水会发涩,弓弦也会松弛,攻城威力恐有减弱。」
「我知道。」陆北顾望著帐外灰蒙蒙的天空,「所以不能再等,雨只会越下越大,等到七八月之交,富良江就要涨水了,若不能在涨水前拿下谅州然后渡过富良江,大军便要被堵在江北,眼睁睁看著战机溜走。」
贾逵点头应下,转身出帐去部署。
陆北顾独自站在帐中,听著帐外细雨敲打油布的声音。
士卒们虽然疲惫,但因为连胜的底气和复仇的意志,士气一直不堕。
而后勤方面,李师中虽在桂州叫苦不迭,但灵渠与漓水航线已全线贯通,赵汴坐镇桂州协调,粮秣转运尚未出现大的纰漏。
瘴病方面,沈括已经竭尽全力,各军设立了独立的休养区,染病士卒一经发现便立即隔离,每日清晨,伙头兵还会架起大锅熬煮祛瘴汤药,藿香和苍术的气味弥漫整个营盘。
围城第五日,卯时。
天还没亮透,宋军大营中便响起了低沉的战鼓声,营门大开,一队队士卒鱼贯而出。
城头上的交趾守军早已被惊动。
刘庆覃站在城楼高处,撚著胡须的手在微微发颤。
「宋军要攻城了。」
黎伯玉站在他身后,声音很平静,说道:「不像是试探,这是要玩命的架势。」
同时,为了掩护距离城墙越来越近的地道,宋军的跑车也开始前移,尽可能地制造出更大的动静。谅州城四周的旷野上,数架五梢重跑一字排开。
至于三梢跑和双梢跑、单梢跑,则因为射程不足,所以必须冒险靠前部署,当然了,旁边是有战兵守护的。
辅兵们正在将大小不等的石弹和用草绳捆扎的碎石包码放在孢位旁,堆成一座座小山。
很快,宋军的第一轮孢击便开始了。
五梢重跑的梢杆猛地弹起,拽索绷直的巨响像有人在深山中擂动一面巨鼓,数枚重达七、八十斤的石弹撕裂雨雾,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砸向城头。
第一枚石弹砸在城垛上,夯土崩裂,碎砖横飞,两名来不及躲避的交趾兵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头脸,惨叫著倒在地上。
第二枚石弹越过城头,砸进城内的民房,屋瓦碎裂的声音隔著老远都听得见。
第三枚石弹正中城门楼,木屑纷飞,承重的立柱被砸出一大道裂纹,整个楼阁都跟著晃了两晃,灰尘簌簌落下,险些当场解体。
紧接著,距离城墙更近的三梢跑与双梢跑、单梢跑也加入了齐射,拳头大小的石弹和碎石包如同冰雹般泼向城头,城上的交趾守军躲在垛口后面,有人被崩飞的碎石击中,有人被震得耳鼻流血,大多数人只能死死贴著墙根,连头都不敢擡。
「还击!放箭!」阮成忠在城头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