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您的能力,」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离,目光扫过他清澈的眼眸,「是这一切的基石。您必须拿到明天的情报,无论那是什么。这或许是我们突围成功,甚至————是决定许多人最终命运的关键。」
她后退一步,手按在了剑柄上,恢复了那副冷静干练的传奇女骑士姿态。
「所以,请您休息。我会去巡视我们的部队,确认战备,清点可用的物资和伤员。天亮前半个时辰,我会准时回来,与您一同前往白狼塔楼。」
说完,她不再多言,对苏离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门口,拉开橡木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阴影中。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蜜蜡蜡烛偶尔发出的轻微啪声,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恶魔喧嚣。
苏离靠在四柱床的床柱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空气中还残留著希露德身上淡淡的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刚才那场亲密舒缓后的暖昧余韵。
他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那半块柔软的白面包,和那杯深红的葡萄酒。
格拉夫为他准备了这个房间,不仅仅是让他休息,更是一种无声的托付和期待。
突围?几十万饥肠辘辘的士兵,对抗数百万狂暴的恶魔,面对一位永世神选————成功的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但希露德说得对。没有选择了。留下是饿死,突围是战死。至少,后者手中还握著武器。
而格拉夫————那个疲惫的、仿佛一夜苍老的中年男人,他把最后的机会,也许连同他残存的帝国皇帝的责任,一起压在了自己身上。
他需要情报。明天的情报。必须拿到。
就在他努力放松自己,让自己进入梦乡时,希露德已经走出大主教阁楼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阶上回荡。
她沿著来时的路返回,穿过挂满先贤壁毯的走廊,走下楼梯,推开那扇雕刻著白狼的铁门,登上马道,视野豁然开朗。
而在马道尽头,一个披著破烂狼皮披风的高大身影,正背对著她,凭靠在冰冷的垛口上,望著远方那片令人绝望的景色。
听到脚步声,那个身影没有回头。
希露德在他身后五步外停下,手从剑柄上放下,垂在身侧。夜风吹起她银灰色的发梢,拂过冰冷的面甲边缘。
「陛下。」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在这空旷的城墙上传开,立刻被风吹散。
格拉夫·托德布林格,帝国的皇帝,白狼选帝侯,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那张在烛光下显得苍老疲惫的面孔,在清冷月辉和远处魔火映照下,反而透出一种岩石般的冷硬。
渗血的绷带依旧刺眼,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之前与苏离交谈时流露出的那丝「人味」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属于统帅和暴君的锐利与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没想到你会来。」格拉夫开口,声音沙哑,「毕竟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疯狂到,哪怕是我们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把信仰和战吼当饭吃的尤里克崽子,私下里都觉得不会成功。」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沉重的绝望感,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希露德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