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培养槽里待了多久。”
这不是问句。他抬头时,油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眼眶里压抑的凶戾。
蛇疤汉子没答。
他把裤脚放下,布料重新盖上那道疤痕。然后他直起腰,看着李繁花。
“蛊母醒后,整个王都的人都会带上这样的镣铐。”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不止我一个。”
最后四个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繁花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左手,将桌上那枚被推回来的铜纽扣收进左袖袋——袋里原来那枚还在,两枚叠在一起,隔着袖布能摸出凸起的刻痕。然后她拿起厨房图纸,对折,塞进围裙内侧的口袋里。
她转身走向阶梯。
走到第三级时,她停了一步。肺部湿啰音让她说话前先短促地吸了口气。
“夜宴当晚,打翻油灯。”
她没有回头。
“如果你骗我,蛊母不死,我会在它苏醒之前先让你的舌头烂在自己嘴里。”
她咬破的下唇还在渗血,说话时唇上沾的血珠被唾沫推开,渗进唇纹里。
祁恒之从桌面拔出匕首,刀锋抽出时带起一小片桑皮纸碎屑。他经过蛇疤汉子身边时,用左肩撞了他一下——不是示威,是推开他挡在路上的身体。
两人走上阶梯。
暗门在身后关上时,门轴再次发出锈蚀的尖叫。那声音在有水缸和抹布的天井里回荡了两息。
密室内,油灯还亮着。
蛇疤汉子站在木桌前,低头看自己右脚脚踝。裤脚已经放下了,但他的手还悬在那里,指尖微曲,没有触上去。
他嘴唇翕了一下。
“不止我一个。”
没有声音。只是口型。
然后他吹灭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