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坛月影菌溶液养着它。夜宴结束,蛊母就会醒。”
李繁花用左手食指沿着图纸上的柴房通道虚线描了一遍。描到那扇门前时,她的手指停住,右手在桌沿攥紧——不是抓握,是指节抵在木头上,掌心悬空不碰任何东西。肺部湿啰音让她在吸气时发出极细的哨声,她刻意压低声量,但这声音在密室里太明显了。
“油灯。”她说。“打翻之后会怎样。”
“火焰会烧断一根菌索。”蛇疤汉子抬起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并拢,比了一根线的粗细。“那根菌索连着蛊母的进食脉管。断掉之后,三百坛溶液会在半个时辰内酸败——蛊母会在苏醒前饿死。”
“半个时辰。”李繁花重复了一遍。不是疑问,是在记这个数字。
她左手指尖从图纸上移开,指甲在桌面划出细响。然后她用左手掌根将放在桌角的那枚铜纽扣推回去——推到蛇疤汉子手边。
“图纸我收下。铜纽扣你拿回去,别再让那个妇人送东西来。”
她的右手一直轻轻抵在围裙口袋外侧,以防碰撞。
蛇疤汉子低头看了看那枚铜纽扣。
然后他伸手,把纽扣推回来。推回来时,他的手指按在李繁花左手手背上——不是轻浮的动作,是他在感受她手背的温度,这个动作只停留了不到一息。
他在确认她没有发烧。
蛊母感染初期症状。
祁恒之的左手啪的一声拍开他那只手。力道让油灯再次晃动,灯油洒在桌面,浸进桑皮纸的边缘。
“手收回去。”
蛇疤汉子把手收回去。他被拍红的手背搁在桌沿,没有揉。
然后他俯身。
裤脚被他掀起时,布料粘在疤痕上——黏得紧,撕开时发出细微的扯裂声。他右脚脚踝露出来。
一道镣铐疤痕。
疤痕增生多年,边缘有缝合痕迹——不是一次受伤留下的,是被反复磨破、反复缝合、反复增生叠加出来的。疤痕的边缘是铁锈色,锈色渗进皮肤纹理里,和镣铐本身的铁质氧化后留下的染色混在一起。
李繁花盯着那道疤痕。
她的左手在袖中掐了一下掌心。
这疤痕的形状——扭曲的、不规则的增生纹路——和她之前在枯井井壁上看到的菌丝网络走向完全一致。那不是巧合。镣铐疤痕就是活体菌丝侵蚀人体后留下的外部增生。月影菌不腐蚀精神,它寄生在肉体里。
祁恒之的呼吸在她身后变重了。
他收了半步——不是放松警惕,是因为他看到疤痕边缘的铁锈色。用脚镣锁人不会留下铁锈色。只有镣铐被长期固定在菌丝培养基上,铁锈和菌丝分泌物混合后才会染出这种颜色。
蛇疤汉子不是被锁在牢房里的。他是被锁在菌丝培养槽上的。
祁恒之蹲下,左手直接按上那道疤痕的边缘——指尖触到锈色最深处,皮温很低,像摸到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