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她笑了下,礼貌温和,嘴唇微张:“早些回去吧,你的家人在等你,你有你的康庄大道,我有我的林间小路。
世界很大,各走一方。”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四年前那个得知真相濒临崩溃的自己,也忘不了那种对世界都丧失信心的绝望和无助。
爱情真是一把利剑,伤人不能,伤己却轻而易举。
她以后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找一个合适相处得来的人。
相敬如宾,细水长流,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他。
沈珩昱眼神骤然黯淡,他以为今晚的宋霜筠是在给他释放更进一步的信号,却不想,是分离前的馈赠。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车子停在院门口的时候,沈珩昱叫住她:“如果今晚我一直没有醒来,你会不会……”
宋霜筠开门的动作微顿:“我会把你叫醒,然后离开,那是一名医生,对待生命的敬畏。”
沈珩昱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今天一天自己被善待的那些行为,无论是送饺子还是吃年夜饭,亦或者他们一起在山顶看星星,甚至那个她没有发怒的吻。
都是她在还债。
还之前他送她那么多次饭的债,还他从朋友那要到特效药给宋父治病的债,可能还有一些对他千里之外赶来孤苦伶仃地在车上过夜的一点同情。
仅此而已。
她真的极度清醒,又拎得清。
宋霜筠进门的时候,陈舟在门外台阶上坐着看手机,见她进来:“回来了,我让老师去睡了,我在这等你。”
宋霜筠锁上门,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还需要特意等,这么晚了,快回去睡吧。”
陈舟颔首:“嗯,你也早些休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门口那两辆车已经不在了,宋霜筠毫不意外。
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那么矜傲的一个人,一再被下面子,又怎会无动于衷。
今天是大年初一,来拜年的人很多,有些是走得近的邻居,更多的是她爸教过的学生,从小学到大学都有,小的家长领着来,大的就自己来。
门庭若市,宋父笑着的嘴都没机会休息。
桌子上准备的糖果瓜子一把一把地往外送,宋霜筠充当那个添置零食的助理,乐滋滋地欣赏着自家父亲的忙碌。
光是礼品,就摆满了半间房子。
从早上六点到十点,这波大流量才得以过去,宋父才得空坐下休息,喝口水润润嗓子。
“爸,你每年都这么热闹吗?”
宋霜筠有些新奇。
“差不多,都是乡里乡亲的,心地也好,见我一个糟老头子孤单,都说出份力来看我……咳咳咳咳”
宋父弯腰咳个不停。
宋霜筠一改刚才轻松的神色,赶紧把水杯递到父亲手里:“今早吃药了吗?咳这么厉害。”
“过年,吃药不吉利,这两天都没吃。”
宋父咳嗽了好一阵,喝口水才缓过来,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哑。
宋霜筠拧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身体要紧,药不能随便停。我去给你拿。”
她快步跑到宋父那屋,捞起床头柜抽屉里的一个小瓶子,脚下生风地出来。
倒出来两颗放在手心里递过去:“先把药吃了。”
宋父接过,就着水咽下去,才笑着说:“没事,就是咳嗽几声。”
看着父亲把药吃下,宋霜筠提着的心才略微安了些。
忽然,她意识到一个事。
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抬眼,装作漫不经心地扫过陈舟所在的地方。
对上那双洞察犀利的黑眸,她就知道,瞒不住了。
“是你说,还是我去问老师。”
父亲去看孩子们的时候,陈舟才开口,没有任何前戏,单刀直入。
宋霜筠叹了口气,把宋父的病情以及特效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坦白。
最后补上一句:“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这事多知情一个人,就多一个人跟着难受。再说那特效药特别管用,父亲吃上它以后,几乎没有任何恶化的症状。”
陈舟听完只问了一句:“一瓶特效药多少钱?”
“三十万一瓶,能吃一个月。”
陈舟沉默了。
他在消化。
消化自己的老师患的是天下治愈率最低的癌,消化霜筠一个每月工资小一万的医生,掏空积蓄买这种一瓶三十万的特效药,还买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