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有一条窄巷，巷子里有个配钥匙的老师傅，手艺在兰屿港排得上名号。
最重要的是，嘴严，不问来历，不问用途，给钱就做。
阮棠推开那扇油腻腻的木门时，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在台灯底下修一只怀表，她将图纸放在台面上，推到老师傅面前。
老师傅放下怀表，拿起图纸看了几秒，抬头看向她：
任何角色："这图画得比拿模型来还准，哪家学徒画的？"
阮棠："我家先生画的"
阮棠笑了笑，声音软软的：
阮棠："他忙，让我来跑腿。"
老师傅没再多问，点了点头：
任何角色："两小时后过来取"
阮棠道了声谢，退出铺子，拢了拢鬓角的碎发，不紧不慢地往码头方向走去。
刚回到码头，远远就看见张海楼倚在她平时蹲点的那张茶摊桌旁，手里抛着一颗花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茶摊老板聊天。
她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弯起看见熟人时的自然笑意，走了过去。
张海楼："糖糖！"
张海楼一看见她就直起身，把手里的花生丢回碟子里：
张海楼："你一上午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两趟。"
阮棠："去北街买了点针线"
阮棠扬了扬手里的小布袋，那是她出巷子后顺手在杂货铺买的，做戏要做全套。
阮棠："有件衣服的扣子掉了两颗，我以后总不能不换衣裳吧？"
张海楼被她这话逗得一乐，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往她面前一递：
张海楼："给你带的，刚出锅的椰丝糕，码头阿婆那家的，你上次说好吃。"
阮棠接过来，油纸包还透着热气，她低头看了一眼，弯起眼睛笑了：
阮棠："你还记得啊"
说完拿起一块吃着，表现的和平常一样。
张海楼："你说过的话我哪句不记得？"
他看着她吃椰丝糕时的可爱模样，脸上浮起一抹宠溺的笑容。
两人在茶摊边坐下聊了一会儿张海楼就走了，阮棠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慢慢放下手里还剩半块的椰丝糕。
他应该……没发现什么吧？
??
??
深夜两点，档案馆里一片死寂。
阮棠没有点灯，凭着记忆摸过二楼的走廊，她的脚步极轻，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她在脑子里标记过的那些不会响的木板位置上，呼吸压到最低，像一缕影子无声滑过黑暗。
她停在书房门前，轻轻推开一道缝隙，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合上。
月光从西窗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苍白的光斑，照亮了书桌一角和墙角那座檀木档柜，柜门的铜锁在月色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阮棠走过去，从衣兜里摸出那把新配的钥匙，插入锁孔，手腕轻转。
咔哒一声，锁舌弹开。
她心中一喜，指尖刚触及柜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张海侠："你在找什么？"
是张海侠的声音，她认得，但比平日低哑了半度，尾音微微拖过，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像猫科动物在扑住猎物之前发出的那一声低沉的喉音。
阮棠缓缓转过身。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张海侠站在她面前一步的距离，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只有下颌和脖颈的线条被月光勾勒出来，喉结的轮廓在暗处微微起伏。
可是当她看清他的眼睛时，她的呼吸顿住了。
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不正常，瞳孔放大到了几乎占满整个虹膜的程度，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几乎是全黑的，在月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微光。
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