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笑的速度比他平时快了好几拍。
那张脸上方才还挂着对白芊红的满意,此刻已经被一层冷色盖了个严实。
“这红鸮,越发地不让我喜欢了。简直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好像我没了他夜幕做不成事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间挤出来的。
“请侯爷放心。”白芊红的声音从案前轻飘飘地传过来,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但底下多了一丝细微的、近乎安抚的温度,“只要红鸮完成了他的任务,芊红就立即处理掉他。到时候死亡的红鸮一样是大权在握的侯爷敲打韩国夜幕的好证据。”
“嗯。”嫪毐把后背重新靠进凭几里,点了点头,“芊红既然这么说,本侯就稍微放心了。”
“对了,”
嫪毐刚点完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沉思切换成了一种更实际的认真:“你今天晚上就准备去将一百人送到连晋安排好的据点处是吧?”
“是的。”白芊红对这个话题没有犹豫,直接进入了汇报状态。
“靠着蚂蚁搬家的方式,缓慢地凑出去一百游侠。将在入夜后率一百五十人骑马夜行至废丘县郊。剩下五十人一路将一百匹马以一人双马的方式送至雍城,为侯爷在雍城做机动增援。”
嫪毐把这份计划在心里盘了两遍。
“好。”他把这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货真价实的满意,“芊红你做事从来就不让我担心。这样准备很好,就这样去办吧。”
白芊红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她的腰还没完全直起来,话锋就转了。
“但在我启程之时,我还是希望侯爷能允许我拜访一下韩沥府上。”
嫪毐挑了一下眉毛。
“你想见见卫庄?”
“更像是想见见韩非。”白芊红纠正了他。
“见他?”嫪毐的声调拔高了半拍,眉毛挑得更高了,“不是见卫庄?韩非有什么好见的?”
白芊红没有马上回答。
但她也没有过多隐瞒,很快就开口了。
“见见韩非有什么本事,让横剑传人背弃了连横手段,去跟他这个弱小的司寇去搞合纵之举。”白芊红对此颇为不甘地说了一声,“盖聂我算是打了够久交道了,但卫庄……哼,跟横剑传人直接谈只有语言交锋,跟韩非谈谈看看他有什么魔力。”
紧接着她抬头认真地看向嫪毐:“顺便替侯爷验证一下红鸮的话,韩非是不是一定要马上除掉的敌人。”
嫪毐看着白芊红,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靠着凭几看着她,随即做出了自己的批复。
“正常来说,我觉得你去见卫庄和韩非有点多此一举。”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并不严厉,甚至带了点推心置腹的调子,“但现在正好是关键时期。你去一趟韩沥府上,可以探探韩沥府上其他门客的口风,看看他们抱着一个怎么样的想法。”
白芊红接住了这个台阶,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语调里的那份好奇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