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四面墙上缓缓扫过,看着那些被岁月磨得发白的夯土墙壁,被蛛网糊住的梁柱,地面上那些模糊不清的西周纹饰。
然后他忽然觉得脚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真的动——是一种极细微、极隐约的、像是水面被微风拂过的波动。从脚底传到膝盖,又从膝盖传到丹田,随即消失了。
嗯?
韩沥停了一拍,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石板上什么也没有,就是被磨得发亮的青石。他试着在原地站了片刻,那股波动却没有再来。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地方的位置——距离正殿北墙大概五步,偏西。
感官上的微微波动,是不是能连接到左右宫的某个神异之处呢?阴阳家喜欢待在这里,八成跟这有关。毕竟阴阳家大多是姬姓——周朝后代。而他韩沥,也是姬姓韩氏的子孙。
但他随即就把这个念头掐了。
他对阴阳家需要的东西没有贪念。不该他知道的秘密,他宁可不知道。
韩沥收回目光,转身朝宫门外走去。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步子不急不慢。谷筒和李爱跟着他往外走,两个县卒在宫门两侧让了开来。
走到离左右宫大约五十步外的一处空旷地,韩沥停下了脚步。周围没有屋舍,没有行人,只有几棵老榆树把晨光筛成一片碎银子洒在地上。
“那就按狱史推断出的方向——推开宫门和踩杀更夫之人,必须是个力大无穷的高手。”韩沥转过身,看着李爱和谷筒,“但如果换个说法,就是所谓的身负内息的武者。”
李爱的眉头拧了一下,随即凝重地点了点头。
谷筒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韩沥要特地把他们拉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谈这种事。但他没有打断。
韩沥继续说,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平稳。
“任何经年累月修习武艺之人,包括左尉葛源、右尉连晋、连晋带来的人、白芊红姑娘——甚至连我——都在这个嫌疑人的范围之内。”
谷筒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圆了。
“怎么可能是县令您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底下的激动连压都压不住,“在此之前您压根就没进过左右宫!而且您晚上几乎没出来过——这一点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也一定是那个新来的赵人县尉连晋!”谷筒的语气斩钉截铁,“要不就是那个姓白的女人!”
“为什么呢?”韩沥看着他。
“他们想偷偷看看左右宫——”谷筒压着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去似的,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一定是县尊您提过左右宫有玄奇和禁制,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他们晚上摸进来探查,正好撞上了打更的老杵——然后就杀人灭口了。”
李爱在旁边没有开腔,等着韩沥的回应。
“第一,他们晚上是回官宅的。”韩沥对此破解道,“你需要找到他们夜里走出来了官宅的证据。”
“这就涉及轻功。”韩沥对此提醒道。
“左尉葛源不会这种东西!”谷筒对此很坚定,这是个打了十几年交道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会不会这武功。
然后就听韩沥说了一句:“可我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