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筒顿时卡壳了。
“也许……有人证可以证明这点。”李爱对此也不是没办法,“官宅里不是没有仆人的。”
“对!”谷筒对此也想起来了,“葛县尉原来的官宅里,是有个老仆人——那人基本上睡眠浅,有没有动静他最清楚了!”
他对此神情微微一松——总算有个具体的取证方向了。
但韩沥紧接着就泼了盆冷水。
“连晋不是无智之人。万一发现你们在查这个老仆人——让他死得悄无声息,并不难。”
空气安静了一拍。榆树上几只雀儿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叫声在晨风里传出老远。远处城墙上有县卒在换防,长戟磕在垛口上的脆响一下一下地荡过来。
李爱抬起了头。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的声音还是一板一眼的,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被钉子钉在原地。“就算是县令您——如果也有嫌疑,同样不能例外。”
韩沥笑了笑。
“这个案子最大的难题,就在这里。”他把手摊开,掌心朝上,“凶手是武艺高强之人,那就在我、葛源、连晋、白芊红这几人中没跑了。不排除有外来武者藏在城里,但可能性不大。”
他掰着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数。
“我和葛源都熟悉废丘的地形。我、连晋和白芊红都会轻功,夜里出入自如。连晋和白芊红住在同一间官宅,互相能做掩护。但更重要的是——我、连晋和白芊红理论上都不认识老杵这个更夫,而葛源却是认识的。”
谷筒和李爱互相看了一眼。
“还有一点。”韩沥把手放下来,看着李爱,“白芊红是临时来客。她随时都有可能回咸阳。”
“她有嫌疑她就不能走!”李爱梗着脖子,头上的獬豸冠跟着他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
韩沥摇了摇头。“四月份就是大王加冠之日,事务繁杂。而且长信侯倚重白芊红的智谋——除非有决定性证据咬死她,不然来自宣内史和长信侯的压力,照样能让连晋和白芊红安然无恙。”
沉默。李爱沉默了。谷筒也沉默了。
他们本以为这只是废丘县内的一桩小事情——更夫被杀,查案抓人,秋后处斩,对秦法来说不过是走一次流程。但现在这件事从县里牵连到了郡里,从郡里又隐隐指向了长信侯。
要对付一个赵人剑客,即便加上他那三十骑——葛源有把握用县卒把他们围死。
但要对付长信侯?那是站在太后身后的、能够一句话换掉四个两千石大臣的势力。一个县狱史,凭什么跟他斗?
谷筒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韩沥。
“不知……县令有什么两全其美之策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语气里那种老吏特有的油滑在尾音里收了干净,只剩下一层实打实的困惑。
韩沥看着他,又看了看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