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韩沥也不强求。
白芊红端坐在连晋身侧,纱帽下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的心里只有大大的遗憾。
这事不仅仅是韩沥的示好之举。
它确实是连晋和宣肆可以做到、而且做到有好处的事情。
宣肆管着京畿三十一县,跟少府斗一斗——不管输赢,他都能让各县看到“内史在替你们争利益”,这对宣肆掌握各县是实打实的帮助。
连晋在废丘替县廷出面争利,县丞和县吏们就算不会因此把他当自己人,至少也不会把他当敌人。
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造纸坊才开始搭,少府的人还没到,长信侯的大事还没到他们真正发力的时候,现在介入正是时候。
但是可惜……宣肆不会大度原谅韩沥——虽然韩沥根本没主动惹过他。
连晋根本看不上这蝇头小利——虽然这蝇头小利实际上有助于他的切身之需。
她只觉一阵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她悄悄把目光转向车窗外。废丘的街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灰扑扑的暖黄色,扛着农具的黔首们沿着街边低头走路,偶尔有人抬头看见这架载着县令的敞篷马车,便停下来行个礼,然后又低头赶路。什么波澜都没有。
但韩沥今天说的话,每一句都值得她回去之后再慢慢嚼一遍。
连晋忽然开口了,打破了车厢里这段短暂的沉默。
“我倒是有一事要问你。”
韩沥从车厢壁上直起身,转过头来:“县尉请说。”
“你的两百人,现在归谁看管?”连晋的目光直直地戳在韩沥脸上。
“葛左尉。”韩沥的回答简单到只有三个字。
“我要管。”连晋抬起下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韩沥侧过头看着他,嘴角的那丝弧度没有褪,但眼神底下的温度微微降了半分。
“出了事我就直接找你的噢?”
“你觉得我会怕?!”连晋冷笑一声。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里的压迫感又浓了几分,“还是你有私?”
“葛源管着,有问题,是他能力而不是立场有问题。你管着,就是立场有问题了。”韩沥直视他的眼睛,语调平得像一块被水磨平了的青石板,“我宁愿交给葛源当押金一样换取废丘对我的放松戒备,也不可能交给你作为你的人质。”
连晋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盯着韩沥,一手握剑的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