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红坐在连晋身侧,几乎能感觉到那股冷意正从连晋的肩膀往自己这边辐射。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她知道这时候开口只会让连晋更加固执——他是那种在外人面前绝不肯示弱的人,尤其是当着韩沥的面。
沉默持续了好几息。
然后连晋开口了。
“你这么不受控——我放不放心不知道。”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温润,但那温润底下压着一层更冷的东西,“长信侯可一点也不放心啊。”
“在我中立的时候先惹我。”韩沥的声音没有拔高半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刚捞出来的,“我就算死在秦地,有的是人会来拿走长信侯欠我的东西。人不是杀不死的。长信侯据我上次所见,他还是个人。”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车厢里安静了整整好几息。
横梁坐在车夫位上,后背僵得像一块木板。
“哼。”连晋最终只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字,“这事没完。”
韩沥微微低下头,没有接这句话。
白芊红端坐在一旁,嘴唇紧抿着,把一肚子的话全锁在了舌根底下。
马车在沉默中拐过了最后一个弯。
左宫和右宫的飞檐斗拱忽然出现在街道尽头。
午后的阳光正从两座宫殿的屋顶之间斜斜打下来,把夯土墙面上那些斑驳的岁月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西周风格的斗拱比当代秦宫更为古朴厚重,檐角没有那么多繁复的装饰,但那份沉默的重量感反而比任何金碧辉煌都更压人。
连晋和白芊红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不由自主地看着这两座风格与秦王宫截然不同的古老宫殿,那种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沉默威严,让刚才还在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被冲淡了几分。
“废丘竟然还有宫殿?”白芊红脱口而出。
话刚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又没经过连晋商量就开口了。
不过这次连晋没有在意——他正仰头打量着宫殿飞檐上的瓦当纹样,根本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毕竟周懿王故都嘛。”韩沥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和,像是在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介绍本地名胜,“大部分宫殿都被拆了当做筑城的材料,就这两处留着。估计是为了也许有一天当行宫用。”
“有被启用过吗?”连晋忽然转过头来,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要是秦王来到了这里——如果他在暗中做些什么——
“反正据谷筒所言,每十年将作监要派人来修复这里一次。”韩沥引用着别人的说法,语气里没有任何添油加醋,“但谷县丞从来没说过这里招待过什么王。”
连晋嘴角往下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