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破坏秦法,要说不能一以贯之,要说不能令天下所服——你嫪毐,才是这个朝堂上最大的破坏者。
这些愤怒的目光没有发出声音,但也确实覆盖了很多人的背影。
嫪毐毫无察觉。
吕不韦倒是看见了。
但他不会把这种微妙的朝堂情绪当成自己的武器。他是吕不韦,他不需要靠煽动群臣的愤怒来对付嫪毐。他只需要一句话。
“纸乃韩沥在幻梦首创也。”
就一句话。
紧接着他补充道:“他不仅创造了技术,整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他在外地,为何造不得?”
殿中哗地一声炸了开来。
纸。
这玩意儿是这几年来在咸阳流动得最快、最受追捧的新东西。
大王要求一切公文用纸,相邦要求一切书信用纸,少府的造纸坊日夜不停地产,还产不够各郡县分的。
而这一切——竟然是韩沥创造的。
少数几个早就知道的人没有跟着哗。
李斯站在后排的新晋客卿位上,双手拢在袖中,面不改色。他在出使新郑的时候就知道韩沥造了纸。
但就在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消息的时候,嫪毐的脸色已经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尴尬,是微微的惊讶。
“纸乃韩沥所造?”
这句话脱口而出。
“为何无人对此宣传?为何我等得到的纸——甚至厕筹,都是由少府制造而出?”
宣肆在一旁,嘴角张了张。
他想说什么——但他说不出来。因为吕不韦还没说完。
“因为……”
吕不韦用一种遗憾的眼神看着嫪毐。今天第二次用这种眼神了。
“纸工艺,甚至很多农工技艺,都是韩沥无私分享给百家和秦国的。”
他把“无私”两个字咬得比别的字略重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