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失传已久的招式,能够在射出之后如鹰一样任意改变方向,射中目标。”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眼底那层猎奇的光不加掩饰,“没想到项燕你麾下竟然有人会——我挺想一观的。”
然后他转向韩沥,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一种安抚的、带点哄骗意味的笑。
“连珠箭也许不是哪国特有的独门绝技,但这种箭法也是箭手可以为之得意一生的绝技。若能效仿古春秋之时以技交流来宜解不宜结——”
“——善莫大焉矣。”
韩沥看着他,但焰灵姬突然在另一侧隐晦地拍了拍韩沥的肩膀。
于是他只能对着项燕的方向,不咸不淡地说道:“我不是专门的箭手,技艺不精。希望不会惹柱国发笑。”
“哪里哪里。”
项燕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的自矜在尾音里化开,变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恭维。
“七国王室贵胄里,文学之士尚算有几个,尚武之人却寥寥无几。沥五大夫能学会连珠箭,也算贵胄中的翘楚。”
他偏过马头,拍了拍身边那员小将的肩膀,动作随意而有力。
“离昧——去比一比。”
那员叫离昧的年轻小将应声下马。
他翻身落地时靴底在黄土上踩出两道利落的印子,衣甲都没晃一下,径直走到距离韩沥大约三十步远的一块空地上。
他的背后是楚军的骑兵方阵,面前是大秦车队的圆阵——但这个角度,他身后没有自己人。
虽然他不知道韩沥的箭能射多远,但连珠箭向来都是重速不重距,射程撑死就二十五步远,三十步的距离刚刚好。
站定后,他将自己的良弓搁在身侧,弓梢点地。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韩沥,手上甚至没有搭箭,因为他在等韩沥先射。
既然对面这个叫离昧,很有可能叫钟离昧的人如此自信,韩沥没再说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从左手攥着的箭枝中抽出了第一支箭的箭尾,然后搭弓。
弓弦在一瞬间绷紧到大概程度——筋角弓臂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箭镞在日光下闪了一下,然后——
第一箭撒手。
紧接着第二根箭尾已经被他抽出。
搭弓。张弦。撒手。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一息两箭。
全场鸦雀无声。秦卒们忘了手里还攥着短戈,楚国骑兵们忘了勒缰绳,有匹黑马甩了甩鬃毛都没被它的主人注意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对决的两人身上。
韩沥的右手快得几乎看不清——快得不像一个人,倒像某种被精密校准过的连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