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了一笔。
“去掉我,很简单。”李斯用大拇指朝自己指了指,然后把手放下来,摊开,“但如果能接受去掉我,只能拿一百金一个月——过惯好日子的潼山帮众,能忍受陡然下降的生活水平吗?”
没有人回答。
答案已经摆在桌面上了。不能。绝对不能。
“而现在——”李斯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去,语气里的轻蔑终于不加掩饰地浮了上来,“随着加冠之日将近,长信侯正大肆扩充着力量,准备一举战而胜之。这时他才想到潼山的纯洁性了。这时他才发现潼山被我偷了大半了。”
他把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在胸前微微张开五指。
“可是——他要不就毁灭潼山,让他的力量暴露一个巨大的漏洞;要不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一点点让潼山姓李不姓嫪。”
他把手收回去,嗤笑了一声。
“他甚至不敢让潼山对我进行内部政变,只能在我走出了秦国后,让刺客在楚国对我进行动手。”
李斯收起了所有表情。
“这就是我在潼山的经略情况了。”他看着韩沥,目光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认真,“你现在觉得我在楚国怎么样有活路呢?”
韩沥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子里把李斯说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复盘。
核心在于:他必须要帮忙挡住嫪毐在楚国的刺客,却又不能被怀疑是韩沥挡的。
“初步有想法了。”韩沥吸了吸鼻子,语气随意,“但我们——到时候要稍微承担点后果。”
“什么样的后果?”李斯的问句接得很快。
不是因为急切,是因为他太清楚韩沥的行事风格了——此人说“承担后果”,往往意味着天大的篓子。
“不知道。我还要再计划一下。”韩沥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展开。
他心里正在拨着另一副算盘。
楚考烈王死后,春申君黄歇和李园之间会爆发一场刺客大战。
最终黄歇先一步被李园刺杀而死,结束了战国四公子的真正时代。
但如果——他阻止了这场刺杀,并且消耗了双方的刺客资源,把暗杀掐死在芽里,逼着双方开始拉出私兵正面对决呢?
他们这个使者团队估计要么赶快走,要么有可能被陷在楚国郢都。
但是——乱中取胜。
嫪毐派来的刺客很有可能被波及进这场乱子里。如果这些刺客不小心死在了郢都,说不定嫪毐都查不出是谁杀的。
然后他抬起头,对李斯补了一句:“为以防万一,你带着那把亢龙锏。”
“欸,不行!”李斯的拒绝来得又快又坚决,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专业判断的倔强,“那是镇国礼器,怎么可以污染到寻常鲜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