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她总算有了一件事可以做。
虽然只是当一个乐师修习所的副教习,虽然在韩沥眼里这只是给一个“闲不住的美姬”找了份打发时间的差事——但至少,她不再只是那个被养在后院的无夫人了。
她可以开始真正地观察这座弈棋馆。观察那些来来往往的棋手,观察那些在乐师修习所里学琴的学徒,观察那个叫红鸮的百鸟杀手。观察韩沥的产业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
暖意扑面而来。地砖下面的烟道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她的铜镜还架在那里,素白的中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桌上放着半碟没吃完的枣糕——是那个疤脸仆人特意给她留的,说是补气血。
惊鲵在铜镜前坐下来,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下有什么在微微动着。
“你娘找到差事了。”她轻声说了一句。
随即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
惊鲵非常沮丧地发现,要不是自己主动请缨要求做点事,不然就再也插不进去韩沥的生活了。
因为韩沥的一整天,哪怕是休沐都是高度自主的。
上午,写东西。
中午,独自一人吃饭,又准备练功采气——这是道家武功习惯,吸收子午时辰的阴阳之气。
下午,写东西,做东西。
晚上,吃完饭,写东西和做东西……
深夜子时,练功采气,然后就睡觉。
就这么从不需要近任何女色,然后就度过了一天……
对这个人……惊鲵觉得挺有意思的,虽然更加抱以怪异的感想。
一个不风流的人,却在府里养着两个绝色——旁人可能羡煞得紧。
但身为当事人,却只觉得安全之余又太过于复杂。
她肚子里养着未出世的孩子,当然不想被韩沥太过关注自己的容貌,也庆幸于韩沥从未因自己的容貌生出半点觊觎。对于如今怀着孩子的她而言,这样的环境再安全不过。
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她早已习惯了观察别人,也习惯了别人会因她的容貌、举止、言语而产生变化。那些变化,便是她判断人心的依据,也是她掌控局势的凭借。
可韩沥一点都不关注她,她又非常不习惯——偏偏每个府里的人都会被她的容貌吸引,而最有可能被吸引的那个人却非常淡然。仿佛她这张脸,这份姿色,这些年练就的一切分寸与试探,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模样。
她第一次遇见一个几乎不会被自己影响的人。
这种感觉,让她既安心,又无所适从。
唉,幸福的烦恼。
但无论如何,惊鲵总算逐步嵌进韩沥的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