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吃了四五口后,赵姬就表示:“够了,不能过饱,大典还得吃点东西。”
“这是明智的选择。”韩沥开始收起东西,将装有食盒的盖子放好,然后搬走。
下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赵姬的眉头皱了一下。
一只白瓷盅,里面的汤液淡黄近清,看上去寡淡得像一碗泡过茶又倒掉了的水。
汤面上浮着那只被剔完皮肉的鸭架,孤零零地漂着,连一片葱花都没有。
"这也太寒酸了……"赵姬刚抱怨了半句,又为之一愣。
一股浓郁的香气突然从白瓷盅的盖子被揭开后扑鼻而来——既有那种浓汤的厚重,又是一种更清、更锐的鲜,像把很多肉香的味道全都收进了一盅水里。
那气味告诉赵姬:这不是一碗普通的茶汤。
"这是吊汤。"韩沥伸手提起白瓷盅,把汤液稳而轻地注入赵姬面前的碗中。淡黄色半透明的汤液落进碗底,泛起一圈极轻的涟漪,那股香气在碗口处凝成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拿猪骨和鸡架经过特殊手段熬制的,看着淡如清水,实则味鲜滋足。"
“如果真这么神……”闻着浓郁的香气,看着寡淡如水的汤液,赵姬对此说了一句,“我还真不觉得你应该当太久的谒者,去当太官令吧。”
她低头看着那碗汤,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伸出手,端起碗,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汤从她唇间滑入口中,没有厚重的口感,没有浓稠的质地,只有一股鲜明的鲜味从舌尖一直滑到喉咙深处。
那鲜味不霸道,却绵长,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嘴里一直牵到胃里,落下去之后还在微微地荡。
“呼噜……”她咽下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太官令真的应该降职成太官丞——这汤哀家还是第一次喝到,这竟然真的是你的本事?"
"做这种汤,从来不是为了用山珍海味。"韩沥把剩下那盅汤放回桌面,坐了下来,"而是要用最普遍的东西,造就最极致的结果。"
赵姬没有说话。
她低头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媚眼如丝的热切:"就像你。寡淡如水的外表下,藏着浓烈的滋味。"
韩沥却没有动。他在灯笼的昏光里,神色平静。
"矜持一点,太后。"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抗拒,"就算不为王上想想,也要为长信侯想想。"
赵姬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她接下来的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煞气:"他是我的,而我不是他的。"
"我无意做争抢者。"韩沥的语气没有因为这句话起任何波澜,"我从来都是问题解决者。"
赵姬眯起了眼睛,不置可否。
饭后,韩沥端上了一盒酱牛肉,和赵姬举杯共饮。
"你为什么要喝水?"她的声音里带着探究,也带着一层更深的什么东西,"哀家不信你一滴酒都没喝过。"
"有。"韩沥没有否认,"我的门客们要喝酒,觉得让我喝水不好意思,就会让我也喝。我的上司有时也带着一壶酒,这是服从测试,我也得喝。"
赵姬的目光落在他那只陶杯上:"那哀家要你也喝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