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鸟语》。
白凤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身后那些罗网的杀手围着他,水泄不通,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扰。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闭着眼睛、屹立不动的白衣少年。
白凤在听琴声。
不是听旋律——旋律他已经记住了。他在听的是琴声里的另一种东西:一种他无法用语言描述、却能用身体感受到的共鸣。
弄玉能引百鸟。
而他——恰恰就是一只鸟。
那只在鬼山血潭里挣扎求生的雏鸟,那个在夜幕的阴影下学会了飞行的少年,那个以为自己永远只能独自盘旋在天空中的白凤。
他忽然明白了韩沥为什么总想让自己和弄玉靠近。
不是因为男女之情。韩沥不是那种会替人做媒的性子——他知道的。
韩沥看出来的东西,比那更深。
韩沥看出来的是——弄玉的琴声能让百鸟来朝,而白凤恰恰是那只听得懂琴声的鸟。
他们是同类。
但偏偏,是弄玉进入了那座最束缚的鸟笼之一——秦王宫的时候,他才醒悟过来。
啧。
白凤在心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啧叹。
过去听这首曲子的时候,他们只是点头之交。在紫兰轩的廊道里擦肩而过,在韩沥的府邸里同桌议事,在联欢会上各司其职——他们算是朋友吗?也许算。但那种朋友,是“因为都是韩沥的门客”才成为的朋友。
可直到今天,直到他站在宫墙之外,听着那道从笼子里传出来的琴声,他才发现——他和这个女孩其实可以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知己。
但他们永远错过了。
她进了鸟笼。
虽然咸阳……也不过是一个更大的鸟笼。
白凤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打斗声从远处传来,短促而尖锐,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白凤的眼睛骤然睁开。
琴声被淹没了。
他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冰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