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判断对手的唯一标准:速度。
而罗网在咸阳的轻功高手,没有一个值得让他在十息以内回头。
但他眼下不太想甩掉他们。他往咸阳宫的方向飞掠,越靠近宫城,罗网的人就越多。如果他甩掉了身后这四个人,前面还会有新的罗网杀手等着他。与其被前后夹击,不如让这四个人跟在后面给他当护身符——至少他们能证明,他不是来闯宫的。他是被鸟群引过来的。
但看到他往咸阳宫方向疾掠,几个罗网杀手也确实急了,他们拼了命加速,想要拉近那一段永远拉不近的距离。他们在屋脊上狂奔,靴底踩过的瓦片被震得当当响,从一处屋顶跃到另一处屋顶时落在街道上的行人眼中,只不过是一道纵身而过的黑影。但无论他们怎么追,白凤始终比他们快三十息。
就在这时,咸阳宫的轮廓已经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晰。白凤的身影戛然而止,停在了咸阳宫前最后一排坊墙的屋脊上。
不能再往前了。
不是因为他不能再向前,也不是因为他被罗网的人追上了——那些人还在他身后三十息开外,连他的影子都快看不到了。
他停下来,是因为再往前,就是咸阳宫。
秦王宫。
整座咸阳城里最不能轻易闯入的禁地之一。
白凤落在距离宫墙大约二十步远的一座民房屋顶上,冰银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可以看到宫墙上方盘旋着的那群鸟——就是他从城郊一路追过来的那群。它们没有落下,只是在宫城上空盘旋着,一圈又一圈,像被什么力量托举着不肯散去。
而宫墙之下,已经站住了十几个神色冷峻的罗网杀手。
他们的脸色非常淡漠,不发一言,纹丝不动。但表露的意思很明显——
宫廷重地,来者止步。
白凤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确实可以闯进去。以他的轻功,这十几个人拦不住他。但闯进去的后果是什么?打破韩沥和罗网之间那微妙的平衡。他们和罗网之间的对抗,胜负在二八开——他们二,罗网八。一旦撕破脸,也许能让罗网疼,但一定会被罗网彻底毁灭。
况且,就算闯进去了,他能做什么?
他只是一只鸟。鸟不该进笼子。
身后传来衣袂破风的声音。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的罗网轻功高手追了上来,落在周围的屋檐上、墙头上、树梢上。
白凤已经陷入了团团包围之中。
但他依旧是双手抱胸,银刺外露,闭上眼睛。他将一切注意力都放在了双耳之上——
他在听。
听那道穿过宫墙、穿过晨雾、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与飞檐,若隐若现地飘出来的琴声。
那琴声不响,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宫墙深处牵出来,穿过整座咸阳城的晨光,落在他耳朵里。
他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