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名舞者已经列好阵形,玄色袍服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赤红绦带像一列凝固的血线。
他们分作左右两队,每队十六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五步宽的青砖地面。
没有人张扬,没有人叉着腰大步巡行。
两队人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矛,目光平视对方。
第一声弦响。
左队动了。
四双木底鞋同时踏地,“咚”的一声闷响从青砖上弹起来,撞上殿顶的藻井,又落下来,砸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步伐不快,一步一步,每一步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四个人走成一列,从舞台左侧推进到中央,然后同时顿步——刹停。
青砖上的余震嗡嗡地走了两息才散。
右队回应。
同样的步伐,同样的节奏,四双木鞋踏出的却是另一种质感——不是齐步推进的沉闷,更密更快的鼓点,每拍踏两下,前脚掌先着地,脚跟再砸下去,“嗒——咚”“嗒——咚”,像轻骑掠过冻土时马蹄交替叩击的急响。
左队再出。
第一排八人迈出队列,单腿屈膝下蹲,另一条腿笔直向前蹬出。木鞋底擦过青砖,“沙”的一声长而脆。换腿,再蹬。八人的动作齐得像一个人,每一次换腿身体便原地弹起半尺,落地时木鞋在同一瞬间砸响。四下换腿,四下踏击,退回。
右队接上。
第一排八人,同样的动作——单腿蹲,蹬腿,换腿,弹起,落地,踏响。但他们的行进带着明确的推进,每一次换腿便向前一尺,木鞋底在地面上刮出四道平行的弧线,从自己的阵线一路推到舞台正中,然后退回。
鼓声又起。
这一次是两队第一排同时出列。十二个人,面对面,同时下蹲——深蹲,双腿蹬出,交替踢腿。木鞋底从身下交替蹬出,速度越来越快,从每拍踢一下加到每拍踢三下,快到看不清腿的动作,只见二十四个人的身体在深蹲的姿势上微微起伏,木鞋砸在青砖上的声音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左队的节奏沉厚如铁锤砸砧,右队的节奏尖锐如弩机扣弦,两股声音在殿中交错,各不压过对方。然后同时停下,退回。
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两队的二排人迈出队列。全部三十二个人,在同一个节拍上迈步,从两侧向中央汇拢。两队不再各自为阵——左一人右一人,交错站立,排成四列八行。三十二双木鞋同时抬起,同时落下。
“咚。”
那声音不再是两队交替的对话,是一面墙,一面由三十二具身体筑成的墙。琴声转入终章,鼓点从急促变得宽广。三十二人同时下蹲,深蹲,起跳,落下;再蹲,再跳,再落。每一次跳跃都来自膝盖的全力爆发,每一次落地都沉得像一整支军队在同一个瞬间顿足。
没有人抢拍,没有人落错脚,没有人张扬,没有人挑衅。只有整齐。
连续五组蹲跳之后,三十二人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同时收步。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转身,面朝御座,齐齐躬下了身体。
殿中安静了片刻。
“唔……”*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