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留着弄玉,不过是想多一根握在手里的筹码,好继续跟韩沥进行那场她自找的、却又乐在其中的纠扯。
这种想法他是熟悉的。她在吕不韦身上也用过这一招——她永远需要一个人来哄她,如果旧的不够了,就换新的;如果新的一时之间驯服不了,那就拿他身边的人逼他低头。
所以她还是一样。
她想报复韩沥,这没问题。
但他还是要提醒她。
“可……太后。”他斟酌着措辞,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绕了一圈才出口,“现在韩沥这厮狂悖无状,把他惹急了,让他又上蹿下跳的也不好。不如叫来弄玉入宫后,留置不管即可——让她在宫里坐冷板凳,不让她做事,也不让她出事,反正……”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只要无事,太后就算对她‘负责’了,不是吗?”
说完这最后半句,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眼角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赵姬。
赵姬想了想,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他让我不好过,”她扬起下巴,声音恢复了那种高贵的、恃宠的、不容置疑的声调,“那也别想好过。他那么怕弄玉有事,哀家就让弄玉待在宫里面,哪里都去不了——不给她事做,不允许任何人见她。你韩沥不是要保她吗?哀家给你保着——保得她毫发无伤,但也保得她在这座宫里无声无息、无事可做,就是个活摆设。”
她越说越来劲,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高明。
她需要这种感觉——掌控感。哪怕只是暂时的。
嫪毐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
他往前又跪了半步,从跪伏改为跪坐,脊背渐渐挺直了起来,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不是猴急地揽过去,是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一边带一边放轻了声音。
“这才是我认识的太后。”
他的手指轻轻揉着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那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胛骨微微松开。
“别为韩沥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他不值得。他不看太后,是他的损失;他来威胁太后,是他发疯。等太后把弄玉握在手里,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摆出那副臭架子,三番五次请您也不过来,进来了就尽给太后甩脸子看——”
他把最后一个字拖得极轻极柔,像一根羽毛从她的耳际拂过去。
赵姬的脸上逐渐恢复了平日的光泽。那层方才笼罩着她的阴霾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了过去,被男人的甜言蜜语一层一层地覆盖着,最终掩埋在重新浮上来的绯红色里。
她开始笑。
他继续哄。
他用尽了浑身解数——那些他们之间练了无数次的、彼此都烂熟于心的节奏——进退之间,推拉之际,恰到好处的卑微和恰合时宜的放肆。
但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
嫪毐没有看到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