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那厮到底说了什么,能让太后在仅仅一刻钟的时间里,从一个任性妄为、睚眦必报的女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听着他设计的报复方案,脱口而出一个“不行”?
他的杀意在这一瞬间压过了所有情绪。
不是对韩沥说“弄玉有事,太后负责”的愤怒,是对这种可怕能力的恐惧。
一个人,能让一国太后在不到一刻钟里产生如此之大的改变,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威胁都危险。
但这种杀意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被他压了下去。
杀韩沥的成本账,他昨天翻了一整夜。杀韩沥本身不难,难的是杀了韩沥之后——幻梦的报复会不会波及太后?
嬴政会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吕不韦会不会趁机收网?
楚系会不会隔岸观火?
这笔账他反复翻了好几遍,每次翻到最后都是赔本生意——不是他赔,就是太后要赔,太后一赔,他就什么都没了。
更何况韩沥已经主动提出要外放了——他会走,只要再熬一个冬天,他就走了。
可太后为什么要留弄玉?
赵姬也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声“不行”出口得太快,快到连她的嘴都没有跟她的脑子打招呼。
她需要解释——不是解释给嫪毐听,是解释给自己听。
然后她急中生智。
“这个弄玉是韩沥的关照之人。平日里报复韩沥还不知道怎么办——现在有这个弄玉,看他还敢不敢无视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往上一翘,那个弧度是她用惯了的神态,眼角不自觉上挑了一瞬,也是她用惯了的神态。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她还是那个任性妄为、随心所欲的太后。
说完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对。就是这样。
我不是想留她来问韩沥的话——我只是还想报复他。
我不是怕没人可问——我只是想让他继续低头、继续来求我、继续把秘密掏给我。
嫪毐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原来还是为了赌气。
他了解这个女人——她在意的永远不是权力本身,而是有没有人围着她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