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老想一些邪道手法来谋国治世呢?”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铁锤砸在铁砧上,砸完了还带着余震。
韩沥没有否认。
“这类手段统称鸩酒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平淡到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我在新郑经常开这种鸩酒策来解决当下问题。”
王贲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种邪道,长此以往,危害无穷!”他对此极度不认同。
“大概两三年,三四年内问题不大。”
韩沥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但久了就确实不行——但理论上……”
他抬起头,目光从王贲脸上移到蒙恬脸上。
“三四年应该够大秦的军队解决大问题后,再腾出手个个击破了吧?”
蒙恬的脸色铁青。
“我大秦,随时都有能力解决任何问题。”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倔劲,“秦律在此,秦军在彼,必可所向披靡——才不需要此饮鸩止渴之策来挽回时间!”
王贲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又收回来,落在脚边的青砖上,那光秃秃的、被几百只脚踩得锃亮的青砖。
然后他开口了。
“这个问题,我跟我父亲讨论一下。”
蒙恬不明所以地看着王贲。
他没听到韩沥上午对王贲说的那番关于“贵反富迁”的推演。所以他不知道王贲为什么要跟王翦讨论一套听起来荒谬至极的“玩具建馆”的策论。
蒙恬不知道,但他没问,只微微偏了一下头。
换班的时间到了。
王贲最后看了韩沥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转身走了。靴底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的,节奏不乱。廊道尽头的阳光照在他玄色的戎服上,把那道背影镀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
下午的训练照旧。
队列、耐力、拉歌。
韩沥说的话和上午差不多,做事的风格和上午如出一辙——谁错了走过去扳脚,谁跑不动了跑过去拉人。
蒙恬不像王贲那样安静,他把韩沥训练的每一个环节都看在眼里,每一个指令都记在心里,偶尔从鼻子里哼一声,那哼声不轻不重,刚好够传到韩沥耳朵里。
但韩沥因为献出了一个要求兴建玩具馆的荒唐策,被嬴政用丢书的方式给打成了猪头的事情,还是在很快在宫里不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