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空气拉绳子”。他的双手在虚空中握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一拉一收,腰背随之微微弓起又挺直。那拉拽的动作带着明显的节奏感——拉、松、再拉、再松——整个人像是真的在与一头看不见的巨兽角力。
三十二双眼睛瞪得浑圆。
太空步紧随其后。
韩沥的脚向后踩出一步,前脚却纹丝不动地停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踩着一块被抽走了的木板,身体向后滑去。那滑移的幅度不大,每一步都极慢,慢到像是一帧一帧在走的木偶,但身体的重心稳定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上半身纹丝不动,只有脚在动,脚底擦着青砖,无声无息。
舞者们忘了呼吸,忘了肌肉的酸痛,甚至忘了自己站了整整一个上午的队列。他们的目光黏在韩沥身上,黏在那具不像是人体能做到的动作上,嘴巴微微张着,有人忘了合拢,有人喉结在无声地滚动。
“这就是偶人舞吗?真像个传说中偶人”
一个舞者的声音从队列里飘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不敢大声说话的敬畏。
王贲站在廊柱旁,认真的欣赏。
他不是那种会被“好玩”的东西轻易打动的人。
但韩沥刚才那段偶人舞——那种对肢体控制到极致的、每一寸肌肉都被精准调用的动作——让他想起的不是舞者,是战场上的剑客。
一样的控制力,一样的精准,一样的在无声处见真章。
蒙恬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午时刚过,中郎三卫换班。
蒙恬穿着甲胄从甬道那头大步走来,甲叶在晨光里碰撞出一片细碎的闷响。
他在廊道口站定,第一眼看到的是王贲,第二眼是韩沥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红印。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又被王上教育了。”蒙恬的语气不咸不淡。
然后他看到了三十二个舞者那副既疲惫又亢奋的样子,看到了王贲那张说不出是认可还是犹豫的脸。
他顿了顿,像是把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开口。
“你的玩具馆策略简直是奸臣才会出的策略,这完全错了!你活该被砸个满头包。”
韩沥还没来得及接话,王贲却开了口。
“就算按你说的,一味的剿、迁、抚并用会导致问题。”王贲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带着一股子认真,“加个玩具馆有什么用处呢?”
韩沥看了他一眼。
“玩具,或者一切玩乐享受之物具,最大的好处就是让生事之人沉迷,降低不服从者的痛苦思考时间,让其靠自我麻醉来转移痛苦。”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然后通过这些产业收入财富来反哺军费,减少赋税要求对当地的盘剥,降低统治成本。”
蒙恬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