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汤上,茶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茶沫,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近乎于黑色的光泽。
“这种不受控……”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依旧是不被再允许的。”
长信侯府。
“你说什么?!韩沥要把自己的府邸和弈棋馆烧了来扩大事端?!”
嫪毐的声音在花厅里拔高了半度,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惊异。
他的手指顿在半空中——指间那枚刚从碟子里拈起来的蜜饯果子停在那里,皮上的糖霜在烛光里泛着晶亮的光。
白芊红站在嫪毐下首的位置,在把韩沥委托白凤通报给自己的方案复述了一遍后,就只等待嫪毐的反应,不做过多说明了。
她其实也不比嫪毐多平静多少——只是那一瞬间的惊慌已经在白凤面前表现过了。
紫衣的袖口在烛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一双素手拢在膝上,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现在,她必须成为整个长信侯侯府最冷静的人。
嫪毐身边的两个剑客,连晋和韩竭,几乎是同时从两旁站直了身子。
连晋那双锐利的、永远带着三分审视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像是有一条蛇在他眼底突然竖起了瞳。
“何其决绝!”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白芊红,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置信,“可否有诈?亦或者是韩沥吓唬侯爷?”
连嫪毐都不由得看向了白芊红。
但白芊红不慌不忙地给出了她的答案。
“‘春老’鱼冉负责监视王宫方向,”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急不慢,“韩重已经在宫门等待过一阵才走,盖聂已经出宫。”
她的目光转向了窗外某个方向。
“‘秋客’柳带媚盯着吕相方向,已经见到梅三娘向丞相府报信了。‘冬僮’束百雨盯着昌平君方向,已经见到焰灵姬去拜访昌平君府邸了。”
韩竭的眉头拧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像是在一盘下得越来越复杂的棋局里寻找一个可以落子的位置。
“这么多人都报个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犹疑,“他是认真的?还是走个过场?”
长信侯对此拍板道:“既然经过了这么多人,甚至包括我,就是真的。”
他把蜜饯果子丢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甜味在喉咙里拖过一条黏腻的线。
“好个丧心病狂的小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忌惮还是欣赏的复杂味道。
“被他这么一搞,到时人头落地的可就不止几家几户了。”
白芊红没有接话。
连晋对此却有不一样的看法。
“侯爷当小心他一旦有害侯爷之心,恐生大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厅内几个人能听见,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杀又杀不得,不如将之逐入边郡,远离朝堂一段时间,这样等侯爷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