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不由被噎了一下,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息才落下。
他看着王贲那张端正的、带着将门虎子特有气度的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王贲这才转怒为喜,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随即说道:“我大秦之青铜兵器可为六国之首。可这样的好剑,竟然在链子刀面前一刀而断,而且是断三剑——不知是不是用了所谓天外玄铁呢?”
听到这个问题,蒙恬和李信都用一种专注的神情看向韩沥。
三双眼睛,三种目光——王贲是求知者的热切,蒙恬是守规者的审慎,李信是怀疑者的锋利。
韩沥夹了一筷子腌菜,嚼了两口咽下去,才开口。
他的语气随意,却直接给了三个武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与陨铁无关。想要这种构造的金属,无非是用铁,但关键是温度过高后,要析出铁矿石内部的杂质。”
“意思是——这刀身合金是纯以人力达成的?”王贲有些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铁只需要把杂质全部析出,变成纯铁就坚硬无比?”李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纯铁是软的,而且杂质不一定析得完。”韩沥纠正道,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演示了一下,“重点是,要整得出极为炽热的温度,才能造得出硬却脆的白口生铁。温度不够,就只能整得出质软却韧的黑口熟铁。一般好的铁质兵器,就是靠两块熟铁包着一块生铁,经过反复捶打融为一体后塑形就是了。”
蒙恬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发现了这种方法的益处。“听起来,这比青铜兵器的浇筑要简单一点?”
“所以铁质兵器就是未来的潮流。”韩沥对此很自信,嘴角甚至翘了一下,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工序简单多了,只需要大力开采铁矿,熔炼铁矿石就行。”
“但你的刀似乎不是一般的铁兵。”王贲突然略带点兴趣地问道。“不知里面掺了何物呢?”
韩沥夹了一口粟米饭,慢慢嚼着。
他想了想,皱着眉头说道:“呃……掺了很多其他非五金类矿石,经过了高温融化塑形后,又经过了低温回火……”他看着王贲那副求知若渴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若你想要金属,我还有一块拿油封着的半加工物可送予你。若你想要个配方,我得回家算算,然后写给你。”
王贲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若把金属和配方都送给将作监如何?”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诱导,希望韩沥能够答应。
而一无所觉的韩沥刚要答应——
“王上说过,要先让将作监研究一番,研究不出了,再找韩沥要。”蒙恬突然阻止了韩沥的应诺,“何必即刻就找户郎呢?”
李信把箸往桌上一搁,声音拔高了半度:“蒙户将此言差矣。韩沥既然归于大秦,他的脑子当属于大秦。提前用一下已经有成功经验的良方用于将作监生产出好东西,也不算违规吧。”
王贲被蒙恬阻止后,倒也不生气。
他只是把手靠在桌案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武将特有的、不绕弯子的直率:“我只是觉得,既然有合适的成品和配方,就要立刻用上,就免得走太多的弯路,试太多的错。试错和弯路,都在消耗大秦的国库资粮啊。”
蒙恬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但他有他的顾虑和坚持:“可是王上明言先试后问。如今将作监试不过一天就要去问,既有负王上所望,也有点小瞧将作监能人异士了。万一真的能复刻呢?我等岂不是枉作小人了?”
随即蒙恬就看向了韩沥,目光里既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韩户郎如何看待这件事呢?”
我怎么看?我想把你们三个都给扁一顿。
韩沥在心里破口大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