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周围吃饭的郎官们手里的箸都顿了一下。
但没有人抬头,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低头扒饭。
作为昨天目睹韩沥做了什么的中郎三卫所有人,他们虽然嫉妒羡慕恨,但不得不否认一点。
韩沥跟他们不一样。
韩沥是昨天献了那把刀的人,是让王上亲自在校场试刀的人,是让长信侯、丞相、两宫太后同时到场的人。
这样的人被蒙户将叫去将之室吃饭,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韩沥点了点头,端着食案朝将之室走去。
将之室不大。
一张方桌,四把条凳。墙上挂着一幅舆图,舆图的边角被烛烟熏得发黄。窗棂的缝隙里漏进一线午后的光,落在桌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蒙恬坐在桌边,李信坐在他对面,王贲坐在靠窗的位置。
三个人面前的食案上各摆着几道菜——比官堂的精致一些,多了一碟鱼脍,一碟酱,还有一小壶酒。
蒙恬率先看到韩沥端着食案站在门口,起身招了招手。“进来坐吧。”
韩沥走进将之室,把食案放在桌上。
他的食案上摆着一碗粟米饭,一碟腌酱菜加肉饼,一碗混着肉碎的菜羹——标准的郎官伙食,跟三郎将桌上的东西比起来稍微简陋了一点。
蒙恬看了一眼他食案上的菜,但没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朝韩沥虚引了一下:“是王车令想要见你,刚好现在是午膳时间,借着这点空闲,我来满足一下王车令。”
“不麻烦吧,韩户郎?”王贲略带歉意地说道。
“怎么会麻烦呢?”韩沥没有丝毫不快,非常热情地将食案上的碗碟摆好,转过身对王贲行了一礼,“能得车令赏识,是沥之荣幸也。”
李信直接摇摇头,无语地笑了笑。
王贲却颇为谦虚,伸出手请韩沥坐下:“韩户郎切莫这样说,能见到韩户郎,也是贲之荣幸。”
说到这里,王贲直接话锋一转:“昨日,是我亲自尝试韩户郎所献之刀的。”
韩沥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眉头轻挑:“噢?不知拙作可入王车令之眼?”
这话一出,三个郎将都不禁抿住了嘴。
李信第一个没忍住。
他把箸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看着韩沥,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你知不知道,你的刀是献给王上的?你说你的刀是拙作,那你的大作是什么?为什么不献?”
“我没有大作啊?”韩沥奇怪地看向李信,脸上满是真诚的困惑,“链子刀是我贴身的护身之物,但我的设计和工艺怎么比得上上了名剑谱的名剑,比得上公输家霸道机关术和墨家王道机关术的顶尖制作呢?可不就是拙作了嘛!”
“但韩户郎——”王贲的声音放慢了一些,沉声说道,“你的东西,昨天已经献给了王上。我亲自试过弹射功能,精巧绝伦。王上试过劈砍,结果穿六铠,断三剑弯三剑,并亲自承认为神兵。”
“所以它就是神兵,不再是什么拙作了。”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一字一顿:“请户郎谨记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