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吏量得细致,每一个数据都在黄纸上记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身高八尺,腰围三尺四寸——”军吏念完,提着笔在纸页上又添了几笔,抬起头看着韩沥,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简直是个瘦干条啊!”
韩沥没吭声。
力工们已经从库房深处把东西全搬了出来。
一身下级军吏甲衣包含护胸腹的前甲、护背腰的后甲、一对护肩肘的披膊——这是一套牛皮大漆札甲,甲叶在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胫甲一对,皮兜一顶,腰带一条,军戈一套,团牌一张,秦国制式青铜战剑一具。
韩沥开始往自己身上披挂。
他先穿甲。
札甲比他的身材大了一圈,甲叶贴着胸腹,沉甸甸地压下来。
但这是正常的,一旦入冬,就得往甲衣里塞絮或者塞绒来保暖的。
他伸手活动了一下,甲叶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老皮革碰撞声。
在穿戴好了最重要的札甲后,韩沥站直了身体,身体一挺拔起来,就让蒙恬和李信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们仿佛看到一头凶兽在下意识地舒展身体。
但韩沥对此视而不见,他依旧兴致勃勃地继续穿戴。
然后是胫甲,绑在小腿上,皮带扣得紧紧的,皮面上的铜钉在日光里一闪一闪的。
再然后是腰带。
“你的剑忘记先别上去了!”李信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炸开,带着一股不耐烦。
韩沥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条还没系上的腰带,又看了看那把放在一旁的战剑。
秦青铜剑,长八十厘米,剑鞘上有个剑璏——确实应该先别剑,再系腰带,不然剑挂不上去。
不过……这也意味着自己必须佩一次剑了。
他伸出手,将那把战剑提了起来。
剑比他想象的重。
剑鞘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铜绿从纹路的缝隙里渗出来,在掌心留下一层凉意。
该不该佩剑呢?
毕竟韩沥确实在新郑声明过自己永不佩剑,佩了就是又前后不一了。
但在中郎这种军队体系里,最好不要把个人困难带到集体叙事里,所以该佩还得佩。
但韩沥其实不在乎自己的话语会不会前后不一,反正他可以入秦境时大喊秦军逆战堪堪,得官后喊秦军天下无敌,根本不会有什么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