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直了身体。
“青瓷成为韩室贡品,并且开始大量销往六国的时候,沿路的安全无法被保证。商队不时传来被山贼掳走货物的消息。”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肉疼之色——不是装的,是真的心疼,“别国的商队被掳走,那是别国商队的损失。可韩国的商队也这样经常被劫掠,就不能忍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
“因此,我就从被安置的流民中挑拣了五千人,按王命的要求,组建了一支武装商队。”
这话说得平淡。
殿里却安静了一瞬。因为韩沥无意中透露一句话:在流民中募集了五千壮丁!
华阳太后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在流民中募集五千壮丁——能募五千壮丁,便意味着至少五万领民做底子。
一个手下有五万人的十八岁贵族,还在新郑待着,她要是韩王岂不是日日夜不能寐?
昌平君凝重的却是另一件事。
手上有大封君基业的人,竟然还能放下一切跑来咸阳重新开始。此人心志,得有多豪迈?
可在场神色最怪异的,只有吕不韦。
因为他什么都知道。
那才不是什么青瓷武装商队,那是韩沥在夜幕内耗中,姬无夜与白亦非暗中抢幻梦时,韩沥为了死挺姬无夜,以赌斗的方式用五千人应付三千人和被放出来的百越集团进行的兑子游戏所准备的参战队伍。
关键在于什么呢?韩沥说是在募集着五千人,实际上是募集了五千人的作战部队,五千人的善后部队,另外加支援给对面三千人的装备辎重——实际上韩沥展示出的是以一人之力拉出了一万人的私兵和至少能武装一万三千人的能力!
但吕不韦没有说话,正如同样知道背景的嬴政也不会说——因为这个青瓷武装商队的故事已经足够完美,也足够吓人了。
没必要揭开更加罪恶和惊悚的真相。
紧接着就听韩沥继续说:“在募集这五千人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等这些话沉一沉,“五千流民里,至少有两三千人参与过战争。千余人担任过伍长和什长,百余人担任过屯长,十几人担任过百将,两三人担任过五百主。甚至有一人,担任过千长。”
话音落下。
大秦军方沉默了。
长信侯陷入了安静。
嬴政也没想到里面竟然有这么多曾经担任军官的人。他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
“你……能查得到他们所说属实?”他有些难以置信。
“查不到。”韩沥坦诚地摇了摇头,语气却更笃定了,“但是既然有人敢答应,就算他真不是,他也有胆子去挣这份卖命钱。”
殿里的烛火跳了跳。
“结果呢?”嬴政的声音放低了。
“初战。”韩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以死四百、伤六百为代价,重创了当时绑架韩太子的天泽集团所制造的狂乱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