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上,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腔调响了起来:
“贵客平身。”
“谢大王!”
韩沥直起身,仍然微微躬身,目光垂在地上铺的深色织毯上,不敢向上抬头。
“宗正,”嬴政的声音朝王座右侧某个方向偏了偏,“邻国王子来秦,该上前几步呢?”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随即响起。不急不慢,带着宗室长者特有的沉稳。
“回王上。韩沥既是邻国国王之子,可上前十步。”
“既如此,韩沥,上前十步。”嬴政对此决定道。
旁边内侍马上扯开嗓子:“王上有令——韩沥上前十步!”
“韩沥遵旨!”
他躬身接下,开始一步一步刻板地走。
靴底落在石板上,每一步间距相等,不急不慢。
十步走完,站定。
此刻他距离离王座还差九十步。
“启叔叔,”嬴政的声音这次转向了另外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客气。
韩沥看不见那个方向站着谁,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分量,“韩沥之爵为五大夫,乃韩王金口玉言所授。此爵该上多少步?”
一个壮年人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带着楚国口音特有的尾调。
“回王上。韩爵并不与秦爵等同。但考虑到韩沥今年才十八,既是韩室宗亲又是高爵之人,可考虑再上前十步。”
“那就依昌平君之意,再上前十步。”嬴政第二次下令了。
内侍马上宣令,而韩沥又上前十步,此时离王座八十步。
他开始思考着昌平君熊启。
楚考烈王之子,秦昭襄王的外孙,华阳太后的亲外甥,嬴政的表叔——嫪毐之乱后会在秦国身居丞相之位,背后是整个楚系外戚集团。
华阳太后能扶持嬴政的父亲异人上位,靠的就是这股力量。
嬴政这次转向了右侧最前面的位置。
隔着垂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道声音里的恭敬是做出来的,不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仲父。发现水虫,引百家齐聚新郑开水虫之会者,该上前多少步?”
吕不韦的声音终于在朝堂上响了起来。
“回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