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从容,不是刻意压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不怒自威。
“水虫之现象乃天下奇闻,却又确有此事。往后祭祀之礼、军国之需、民生之要,都得因水虫之发现,而另做筹谋。此发现已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值此天下奇人入秦——为尊此奇观,当上前五十步。”
满朝文武的呼吸都为之一顿。
一次性五十步。
前两个加起来才二十步。
水虫的发现不是一个韩国五大夫的功劳,是足以撬动整个天下认知的根基。
“仲父之言有理,”嬴政的语气平淡,第三次下令,“韩沥,上前五十步。”
韩沥心里叹了口气——这一退一进之间,嬴政是把群臣的话当台阶,把我一步步架到火上烤。
但他只能遵从。
他开始一步步地走,每一步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靴底的湿意还没干透。
五十步走完,离王座还剩三十步。
三十步——这已经是外臣面君难得一见距离,但要是最后的十步再用上,就到了很恐怖的二十步距离了。
但嬴政就是不会这么简单放过韩沥的。
“太王太后,太后。”
嬴政的声音转向了两侧垂帘的方向——右边是一华服老妇,既为华阳太后,右边是一位容貌华美的娇媚熟妇,虽然也是华服,但眼神飘动,乃嬴政生母赵太后。
“逆臣王齮欲谋害寡人,幸得韩沥一路入秦时出手相助。论功,该上前多少步?”
这话一出,韩沥的开始屏息了。
啊……我就知道!
嬴政你这个狗日的一定要玩我哈!道理都跟你说清楚了,但你就是要玩。
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微微冒汗。
右边那道苍老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历经三朝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松弛与威压并存的余裕。
“既然韩沥立下了救驾大功,那就再上前十步吧。”
右边那道相对年轻一些、带着慵懒尾调的声音随即接了话。
“太王太后所言,哀家深为认同。但救驾之功仅上前十步还是寡淡。不如特赐他可抬头面王之礼,如何?”
韩沥心里已经把华阳太后、嬴政和赵姬的祖宗十八代一起骂了一遍。
“韩沥,大王令:上前十步。特赐抬头面王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