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令:召——贵客——!”
赵高侧过身,朝韩沥微微颔首。
“韩五大夫沥,请吧。”
于是韩沥也点了点头,由赵高指引着走向了大殿门口。
但韩沥想了想还是低声对赵高说了一句话:“其实,今天觐见,我还是抗了一点王命。”
韩沥不出意外得到一道阴冷得散发出致命杀意的目光。
赵高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针尖。
“哪一点?”
“盖聂昨天见我的时候,指示说王上希望我别穿一身灰。”韩沥老老实实地交代。
赵高的目光从韩沥的脸上移到他的身上——灰麻布大氅,灰色长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灰色。
他的鼻孔微微扩大了一瞬。
“你却偏偏穿了一身灰。”
“没办法。”韩沥摊开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今天,我要扮演的不是王上的忠贞臣子,而是秦国不得不忍受的麻烦。一身灰代表的是非黑非白,融黑融白。这是一种定性。”
赵高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不大,但底下的寒意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重。
“但若王上不原谅这点——”
“沥任由赵高兄处置吧。”韩沥接得很快,没有一丝犹豫。
“看来你真不需要王上眷宠。”赵高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笑吟吟的调子,但那双丹凤眼里一丝笑意都没有。
韩沥抬起眼睛,看着赵高。
“我只需要有用,我不想要他信任我。”
赵高没有接话。
他后退一步,侍立在殿门侧边,垂手站定。
晨光从廊道的尽头涌进来,把他半边身子镀了一层暗金色的光。
就在韩沥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不高不低,刚好够他一个人听见。
“那就祝你好运吧。”
韩沥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他迈过了那道门槛。
灰麻布大氅在晨风里翻了一下,像一只灰色的鸟,一头扎进了咸阳宫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