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这样。”
他几乎是弹射一样地冲上前去,双手抓住韩沥的手臂,使劲往上拽。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所有的倔强和傲慢都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种被吓坏了之后的、手足无措的惶恐。
“你干嘛?!”
少年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让一个五大夫拜自己,哪怕是一个韩国的五大夫拜自己这个少庶子,无论是拜的人还是受的人,都会有巨大的压力!吕相知道了他怎么交代?!
但韩沥还在弯着腰,没有被拉起来。
甘罗都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有一股看不见的、执拗的劲,在和他拽他的力道抗衡。
“我说了,为了不让我日后多一个敌人,我可以在此大礼参拜你,以求你听我说完。”
韩沥的声音从腰弯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清楚。
甘罗都傻眼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把那口已经涌上来的气硬生生吞了下去。
“啧……你……你怎么这么——”他咬了咬牙。
甘罗被韩沥这种不要脸给吓到了。
你好歹是个韩国宗室公子,新郑的地下主人,韩王都不能制的隐形封君,为什么要这么忌惮我?
我甘罗哪里有这本事了?!
“我诚挚邀请你陪我上车坐一段路。”韩沥直起身,拍了拍大氅上的灰。
灰麻布大氅的下摆沾了一层暮色里的尘土。他拍了拍,灰尘在暮光里飘散开来,像一小片被风吹散的雾。
晚风灌进廊道,把他灰麻布大氅的衣角吹得翻了一下。
甘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着韩沥。
“我答应,我答应你就是了!”
“多谢少庶子赏脸。”韩沥拱手。
甘罗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一股东西。
“唉,怕了你了。”
他从韩沥身边越过,率先上了马车,钻进了车厢。他不知道韩沥要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听了。
韩沥跟在后面,踩着车辕上马车。灰麻布大氅在暮色里一闪,整个人在车帘落下的瞬间被吞进了车厢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