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证一统——因为不一统,战乱无法终结;不一统,世人就不知道一统和平之珍贵。”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温柔了一点。
“但打天下相对容易,守天下相对难。非我想害秦,实为君以此兴,必以此终。我连我家国都护不住,又如何奢望去护住一个注定困难重重的伟业呢?”
吕不韦的手停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杯沿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茶汤已经凉了,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既然如此,”他把茶杯放回案上,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公事公办的调子,“你在不透露此计的情况下,和其他人说了什么?这个总可以说吧。”
韩沥垂下眼睛,想了想。
“六指黑侠。”
吕不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用木工活告诉他一统的必要性,也告诉他秦一统六国后必有反噬。”
吕不韦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什么态度?”他终于开口。
“他不奢求在第二场战争中做什么了。”韩沥说,“他只希望通过抵抗来让秦懂得珍惜。”
吕不韦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哼哼,可笑地天真。如螳臂当车,徒增笑耳!”
但韩沥看得出来——吕不韦嗤笑完之后,嘴角还抿着,没有松开。
那抿着的嘴角底下,是一种极不方便露出来、却怎么都压不下去的不安。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铜壶里的热水已经不再冒气了,茶汤在陶杯里彻底凉透。窗外的天光暗了一些,廊道里的影子拉得更长。
吕不韦换了一种语气。
“我若要用你……”他顿了顿,声音放慢了,“你能给我提供些什么呢?”
韩沥没有急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