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
“若您想求肉身存活,安度晚年,”下一刻他拱了拱手,腰微微弯下去,“我的建议是——接手我这个给您的策,深化它,让它从一个模糊的推演形成一套切实可行的详细方案,最好整不止一个方案。在一定要卸任的时候,以此要挟王上乞存,直到生命的结束为止。”
吕不韦没有动。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意味着,除了我个人能求活,我的功业、我的创造成果、我的追随者——在我一旦死亡后,全部都会陷入不得重用的覆灭结局。”
他没有说这计策是好是坏。
他只是把副作用摆了出来。
“是的。”韩沥没有否认,“但我认为:双输总好过单赢。这就是我为您,为后世想要从君王手中功成身退的权臣,设计的最不坏的活路。”
他抬起眼睛,坦然地看着吕不韦。
“只能说,您毕竟姓吕,总不能篡了姓赢的位吧?”
这话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吕不韦直接被这大逆不道的话暂时噎的不知道如何说。
最后,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翕动,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说一个保全肉身的方案,另一个呢?”
“另一个,就是把一切制度化,让您的一切创造形成一种改不动、变不了、传得下去的不朽之物。”
韩沥抬起茶杯喝了一口。
只是入口的那一瞬,他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雪顶银梭的香气太霸道了,霸到他觉得这不像茶,更像是一把从喉咙里捅进去的刀。
那股烈性的草木香在舌根处炸开,他几乎想吐出来。
“这茶怎么这么香啊?”他皱着眉头,把茶杯放回案上,对此敬谢不敏。
吕不韦看着他那副被茶水“冒犯”了的样子,摸了摸胡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揶揄。
“雪顶银梭,乃从胡人处重金购买。”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韩沥脸上。
“看来五大夫的追求的古圣君之道,虽依旧心无法达到,身却仿了个十成十。”
韩沥没有接这个话。
“若可以,最好从胡人处逼问此雪顶银梭之来历,让雪顶银梭为大秦所产——不要再花这所谓冤枉钱了。”他不喜欢这种把银子烧着喝的感觉,“我不拒绝好东西,但不喜欢乱花钱整奢侈的东西,每一笔钱都要用得恰如其分。”
他顿了顿,把话题带回正轨。
“至于把不朽之物放在哪里——要改造的,正是您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