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走进场中,而是站在原地,将白蜡杆竖在身侧,闭上眼睛,调了一息。
晨光从他身后的营门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片被踩实的黄土地上。
蒙恬已经站在场中。
他的白蜡杆斜斜地握在右手,杆头指向地面,姿态松弛却不见缝隙。
“五大夫。”蒙恬开口,语气不轻不重,“请。”
韩沥睁开眼,迈入场中。
两人相隔七步,各执一杆。
蒙恬左脚微微前探,两膝微屈,杆身横在腰侧,杆头朝上,斜指韩沥左肩,是攻守兼备的起手式。
韩沥则身体微侧,左手虚握杆身中段,杆尾拖地,杆头朝前,指向蒙恬膝下三寸——同样的以静制动,同样的引而不发。
场边没有人说话。
骑手们屏着呼吸,梅三娘抱胸站在前排,焰灵姬靠着营门门柱,弄玉在她身后探出半个头。
白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掠上了营帐顶端,冰银色的眼眸微微眯着,俯瞰着场中。
他们不知道这个古怪的比试是怎么形成的,但他们要保证这场比试里主君不会被伤到——同时蒙恬不能输了耍赖。
而在远处的一座哨塔上,盖聂也在和嬴政一同观战。
风从隘门洞灌进来,卷起地面上一层细碎的尘土。
两个人却没有动。
七步距离的两支白蜡杆,两双眼睛互相隔空望。
蒙恬等着韩沥先出手。韩沥也在等蒙恬先出手。
这是在各自试探——因为谁先动,谁就先露出了破绽。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又同时选择了按兵不动。
韩沥对此虽然觉得尴尬,但也赞同这才是日后一统六国的名将本色。
这个年轻的千长,表面上是为了维护秦军荣誉而来,可真到了场上,先收起来的却是骄兵悍将的锋芒。
他要等韩沥出招,要摸清韩沥的底牌,要在韩沥的试探中找到那一瞬即逝的破绽。
但就是……这样等确实有点尬
因为双方已经僵了一息——不,三息,四息。
场边的骑手已经开始不安分地交换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