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村正摸了摸脑门,脸上的表情有点纠结。
“不过,我们最近打算今年要不要改成四六分成了。”他迟疑着,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商量一件烦心事,“但还在迷茫,村子的条件也还不成熟,但确实有这个想法。”
嬴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为何还想多交?”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
“像……像我们零肆贰号村出来的年轻人,加入幻梦呢……因为三七分成的关系……只能拿正常职工的三成月俸禄,虽然也饿不死。”村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堪的、不太愿意启齿的窘迫,“但我们的年轻人有些抬不起头,安家的欲望也不够积极。”
李斯的声音里这次带上了货真价实的震惊。
“这三七分成还牵扯到这啊?!”
“是啊。”村正对这个政策神色复杂,“没人能吃大亏,但没人因此能享福。想要正常工钱,就得村子税赋多担待一点。”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
“总而言之……”村正迟疑地摇了摇头,“再看看。反正,这三七分成……再看看吧。”
他也不是不想让年轻人享受好一点的生活,而不是饿不死。
但现在确实还做不到承担四成的时候。
盖聂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轻不重的平静。
“那些年轻人难道做不到隐蔽自己的来历吗?”
盖聂不认为年轻人都是什么良善好人。
村正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撸起袖子,翻过手腕,把小臂亮了亮。
下肘部内侧赫然刺着一个编号——零肆贰。
“有了这个,幻梦才知道这是自己人,才会有别的照顾。”村正放下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而没了这个,虽然自由一点,但想要上进——真的得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所以……真的非常难受啊。”
嬴政站在村口,看着那个刚刚放下袖子的黝黑老头,沉默了很久。
山风从山脊上灌下来,把路边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地响。远处有村民在田间弯腰劳作,有妇人在院门口喂鸡,有孩子在羊群里追逐打闹——笑声从山坡上飘下来,细碎的,清脆的,像是某种遥远而不真实的回响。
“既然幻梦的法度如此,那就老老实实执行吧。”嬴政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带着决断的调子,“违法的才是值得唾弃的。”
村正只能讪讪称是。
他刚一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一道灰麻布的身影从道路那头快步走来。
“欸,你们在这啊?”
韩沥到了。
韩沥走到人群中,灰麻布大氅的衣角在山风里翻动,脸上一副刚被叫醒的生无可恋。